去冬以来,家人和友人都断不了问我:“你怎么变得不爱说话了?”每遇此,我只能付之一笑,很难作出什么解释。因为,“不爱说话”这的确是事实,但究竟是“为什么”,自己一时也难以说清。只是觉得精神上有些疲惫——不想说懒得说也没什么可说……
老实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对自己的这个变化,还是颇感欣慰的:毕竟自己有了变化;毕竟,“不爱说话”总比喋喋叨叨要好得多;毕竟,减少了许多无谓无趣无意义的口舌之累!——这就够了!
昨晚,照旧是20时许就宽衣上床。就着床灯,先是浏览已故诗人海子的诗;接着便卡夫卡、老夏目地乱翻,其间还“羞人答答的”读了阵“西厢”妙词。直到儿子回来时,他睡的那半榻床铺上仍铺满了未来得及收拾的散乱书册。儿子说:“爸,别人都在会友喝酒打麻将找乐儿,你怎么还有闲心看闲书?”我无语。他又说:“你总得让我睡觉吧?干吗老把书放在我这边儿?”我无语,只是匆忙地收拾着,好腾出地儿来让他睡觉。
躺下去的儿子也开始挑灯“夜战”了,不过,他看的依然是那本《东周列国志》……就这样,父子俩背靠背地直到午夜时分还在较劲似的各享其乐。终于,儿子困了,睡前他又送来一句:“爸,我粗算了一下,今天你给我说的话,总共不超过10句。”我还是无语,因为我还是懒得回答。儿子把他的床头灯拧灭了,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竟梦呓般地送来一句让我高兴的话:“爸,你不说话要比说话时可爱多了!”
这是我儿子说的吗?那一刻,我心里真有些甜蜜了。想不到,儿子竟然肯定了我的变化并产生了“可爱”的感觉。望着已沉沉睡去的他,我的心绪又开始飞扬了。
我不知道“不爱说话”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可爱;但我清楚,爱说话的我常常是不甚可爱。几十年来,说的话太多了:说给亲人说给友人说给爱人说给自己想说给的那些人,甚至也说给不该说给的些许人……然而,说来说去,说去说来,只是说说而已,有时甚至是说出去就后悔了。因为,说出去的“心里话”,很难直抵对方的心里;说出去的“真心话”,不一定换得别人的真心;说出去的“大实话”,效果也多是负面的……或许是自己不善以套话、空话、甜话、冠冕话作包装的缘故,抑或是没有掌握起承转合、藏偷露尾等等的说话“艺术”,所以,几十年来,因“好尽之累”而造成的“口业”,几乎让自己吃尽了苦头……到了现在这个年龄,也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一开口就会感到莫可名状的空虚。
就这样,不想说话的我,总是默默地独自行走着,从“芳春的柔条”到“劲秋的落叶”,双脚始终体验着时序的凉热。
终于,在一个细雨濡窗的早晨,我突然明白,即使是涌动在内心的许多亲情间的话流,也已经封冻了。因为,与我血脉相连的同辈和上辈的所有亲人都到了另一个世界,本该道与他们的话,只能封存在心里了。因为,那种亲情间的感应,,根本无法延续给身边的妻儿……
终于,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暗夜,我突然醒悟:造就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刻意的修炼和人为的努力,岁月的风刀就足够了。
然而,我还没有成为那类“一袋烟抽到天刚亮”的无语老汉。心里毕竟还有话,有很多话。许多该说和不该说的话,都说在这个博客里了……在因思想的“愣神儿”而时常显出木讷呆痴的今天,我倒觉得:不想说话,就是自己送给“知天命”之年的一个礼物。
有话说给谁?说给自己,道与清风,如是而已!
2008年9月4日星期一
(写于9月发于今,何也?踌躇也,矛盾也,心乱也,不愿破坏大家之心情也……然,不发如骨鲠在喉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