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院卷“喇叭筒”
刘文平
自己喜欢文学创作,业余时间常回村体验生活。说是体验,其实就是重温,因为自己从小在农村长大,乡音难改,乡情难忘。每次回老家便带几盒香烟扔给村民,然后坐在炕头卷喇叭筒。看到我很农民的样子,村民们总是竖起大拇指:平子,你还是咱村里人。
喇叭筒就是农民抽的旱烟,虽然富裕了,但不少农民还是抽旱烟。我吸烟极少,但回村当着老乡亲卷起喇叭筒的时候,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顷刻间就感觉回归了生养自己的热土。今年初春,到一个叔叔家做客,叔叔家很穷,三十多岁后才从贫困山区花三千元买了个媳妇,这次是想问我房基地的事儿,那天特意给我准备了饭菜,还买了一包四块多钱的红梅烟。说实话,叔叔家很脏很乱,炕上一层尘土,爬有小昆虫,低矮的房子黑咕隆咚,墙壁上还贴着七十年代的年画,叔叔的手像枣树枝一样粗糙干裂,稍微讲究点卫生的都不会进屋,更别说吃饭了。我直冲冲的走了进去,没容客套就一屁股就坐在了炕沿上,婶婶有些手忙脚乱了,抄起扫炕笤帚想打扫,“婶子,你坐下吧,不用扫,很干净的”,婶子极不自然的望着我。叔叔憨笑着说:“平子不是外人,叔叔家就是脏了点,别嫌弃”,我拉过烟笸箩就卷起了喇叭筒,叔叔一看就笑了,“平子,你还会卷烟?”我说:“叔叔,我从小就给我爹卷烟,可熟练了”,看着我很利索的卷成一只后,叔叔开怀大笑起来。那天叔叔不但讲了房基地的事儿,还掏出了很多肺腑之言,连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都倒出来了。他说20多年来没有一个城里人进过家门,就连亲侄子也一样,有事就在院子里嚷几句就走,他觉得自己活得低贱,压抑,郁闷,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庄稼佬。可万万没想到我竟会坐在炕头上,竟然还敢吃他老婆做的饭,他感动的喝醉了。
立秋的时候,一个同学约我到家里吃饭,说是同学,其实我们只在小学一年级做过伴,二年级他就辍学逃荒到东北了,改革开放后又回到了故里。今年儿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内蒙古大学,因为我原来在内蒙古部队,有些熟人,想问问学校的一些事情。一进门他就拿出了准备好的云烟,我一摆手说:不要那个,我喜欢卷喇叭。我顺手撕了一张报纸,抓了一撮子烟叶卷了一个大喇叭,他看着我娴熟而“土气”的动作,跑过来使劲儿拍我的肩膀说:“我的好兄弟呀,你还没脱去那股‘土气儿’呀!”我随口调侃:“土里生来土里长,土里刨食儿土里种粮,一生脱不掉土渣渣,一辈子忘不掉亲爹娘”,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贫嘴子,真逗死人了”,那天吃着饭,我手指夹着喇叭筒指手画脚,一会儿吹大牛,一会儿唱京戏,一会儿唱内蒙古长调,把几个朋友都逗疯了,一个个举杯畅饮,一个个大喊大叫,最后一个个都趴在了地下。
一位退休老教师感叹地说:“咱们村五千多口子人,一共出了七十多名大学生,还有九个出国留学生,你们家就占了三个,可以说是值得显耀的,而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多数毕业生在外工作后就很少回家了,有的甚至乡音都改了,即便回家也极少串门,变得太陌生了,有些忘本啊!可你还是原汁原味,我为你骄傲”。我急忙解释说:“老师,你可别这么说,我是天生的土性格,总也忘不掉养我的土旮旯,等我退休了,就回村做义务教师,让后代们都考上大学,把咱村建成一个小都市。老教师笑了,师母也笑了,孙子也笑了,我们的笑声融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