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虽然过去4年多了,但每次想起都感人泪下,我很喜欢这个警察弟弟,也是我曾经的同事。多少年来他把这件事深深埋在心底,怕触及他的伤痛,最后征得了他的同意后,我还是写了出来。
那一刻,爸爸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刘文平
那是小雪后的一天,一场小雨夹杂着零散的雪花飘落油城,我急忙翻开台历:呀!整日忙于工作把节气都忘了,我不由得拍了拍脑袋,《交通安全法》实施都半年多了,已约了几次的采访边军,至今还未动身,不能再拖了,我即刻拿起采访本,把挎包猛地甩在身上,冲出了门外……
我所要采访的对象叫边军,男,22岁,实习单位是河北冀中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中国政法大学2000届毕业生。他留给我的印象是中等身材,相貌英俊,体态健壮,一幅军人的身板,一双大眼睛透着智慧,铿锵有力的言语中显露着一股血气方刚的正气,但那种大难刚刚过后的惊恐,在他身上还留有明显的痕迹,从面部表情中可以察觉到,在这场劫难中他成熟了许多,生死瞬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当想起爸爸时,他眼里禁不住溢满了泪水……
边军出生在一个极为普通的油田职工家庭,从小体弱多病,为让儿子吃的健壮些,父母把自己的生活降低到最低标准,可仅靠微薄的工资收入很难维持。父亲在一个乡镇商店工作,每天要往返30多公里的路程,母亲在家属农场干着超强度的体力劳动,但收入群极其微薄,无奈,父亲辞去了工作,东借西凑筹集了3万多元干起了一个小超市,由于母亲精心打理,小店慢慢红火起来,可周围的同行确得了红眼病,频繁的骚扰、恐吓等不法行为接踵而来。一天晚上,几个地痞无赖竟公然冲进商店捣乱,他们砸坏物品,殴打家人,年仅8岁的小军被一脚揣进了泥沟,顷刻间脸上、身上满是污水,父亲拼命的护着儿子,任凭棍棒在自己身上狂舞,母亲屈辱的泪水不知流了多少,在边军幼小的记忆里,父亲像一棵大树,顶天立地,是他生命的依托,更是他终生的眷恋。
2004年5月2日,是边军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日子。早晨7点多钟,父亲要开车去保定拉货,边军对父亲说:“爸!你为我上学和工作操碎了心,现在是五一黄金周的日子,我休息也没事,让我帮你干干活吧!”一向疼爱儿子的父亲,听到这样懂事的话语,心里非常高兴,愉快地答应了。
父亲驾驶福田农用车驶入了保定,下午3时许,当装完货返往回家的路上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市郊道路泥泞,具有多年驾车经验的父亲把车放慢了速度,当驶入107国道时,突然迎面逆向驶来了一辆大吨位货车,(事后才知道是载重60多吨超重型大货车)这个铁家伙像一辆重型坦克,如“泰山压顶”般超速向他们直扑而来,当时速度不下90公里/小时。“不好!”边军心里一阵发毛,此时父亲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死死盯住前方,车速降到了最低限度。但大货车还是没减速,转动的轮胎溅起了高高的水花,在离他们近20米远的地方,大货车开始刹车,可车轮飞快的打滑,货车左右摇晃起来,眼看一场惨祸就要发生了……边军本能的抓紧了扶手,双脚使劲蹬住了驾驶室内的地板:活命!生的欲望占据了整个脑海,忽然间,他感到身子向右则猛的晃动了一下,“咣当!”一声,两车撞在了一起……
顷刻间,驾驶室左侧被撞扁,父亲被死死卡在了车内,腿部、脸部、胸部严重受伤,周身被鲜血侵泡,边军发狂的蹬揣车门,可车门和车身绞在了一起,纹丝不动。他不顾一切的用拳头击碎了前挡风玻璃,胳膊和脸部被划破流血不止,他爬出车后急速报警,但由于着急竟没找到手机,他又爬进车内抠出了父亲腰间的手机,他向路人哭喊:“快救人,快救人啊”,可是雨大车急,行人匆匆无人问津,就在这时,货车驾驶员却拿起自己的皮包开始逃逸,边军快步追上,一脚把他踢倒在地:“浑蛋!你这个禽兽,我就是警察,再跑我弄死你!”司机被边军雄狮般的怒吼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的听边军摆布。边军拼命得用拳头砸驾驶室,用头撞击车门。脸上、腿上、胳膊及头部淌满了血浆,他双手抱着昏迷的父亲使劲晃动,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爸爸!你坚持住啊!我是你儿子,你听到了吗?警察就要来了……”
十几分钟后,巡警和医务人员开着救护车赶到,看到这个血粼粼的现场,护士吓得浑身筛糠,不知所措。(现场同时还撞死了一位14岁小女孩)一旁的巡警也有些惊慌。边军几乎疯狂到了理智的边缘:“你们快救我爸爸,快呀!”说完他上前抓住了警察的制服。“你冷静些!我实……实在没办法,这需要破拆车才行”巡警嘴角有些打颤。“不行,你们快救……?”边利有些失去理智。巡警拿起撬杠使劲的敲开驾驶室,血肉模糊的父亲被抬上了担架,救护车到达医院时用了近半个小时。
医院内,医生和陆续赶来的巡警展开抢救。“大夫!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边军抱着大夫的腿苦苦哀求。在医生面前“扑腾!扑腾”的跪地磕头不止。半小时后,医生和巡警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小伙子!我们……已经尽力了,实在……”医生为难的看着边军。“什么?你说什么?”边军头脑一片空白,他开始“疯了”他抓住了那位巡警:“是你害了我爸爸、你为什么拖延这么长时间,我死也记住你”他指着警察瞪红了眼。“你冷静些,你这样不好,人死不能……复活,你要多……”巡警极力挣脱躲闪。他一把抓住身边的那位护士大叫:“你们为什么不来大夫,为什么?要不我爸爸不会死,你知道吗?是你们害了我爸爸,是你们,啊……”他哭叫着一把扯下了那位护士的胸牌。
巡警们把他围了起来,控制住他的冲动。那一刻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昏倒在地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醒来时才感觉自己赤裸着上身。医生护士正给他消毒清洗。庆幸的是他没有受多大内伤,只是挫伤了些软组织,一时情绪过激难以控制,警察和医务人员都很同情。
过后听勘验现场的交警说:“如果按司机正常的求生本能,他会向左打方向,把危险里留给右半部,这样可能有生的希望,但他却做了与自己相反的举动,这样他自己的危险系数就增大了”一位有多年驾车经验的目击者说,如果他稍稍的向左打方向,那么死亡就不是他了。这位目击者切当场断定:这个两个人一定是父子关系。
生死劫难犹如一场恶梦,给了刚刚步入社会的边军难以抚平的精神创伤,使他对生活又多了更深的感触,也多了些困惑。尤其是对那些漠视法律,拿生命当儿戏的违法者,从心底产生了一种不可饶恕的怨愤,而对那些弱势群体,他则情不自禁的有一种亲情般的关爱,这种爱是从内心深处流淌出来,是真情的自然流露,也是人性的善良意愿。
他总是默默地感叹:“生活多美好,可人为何总有不测风云呢?有的人为何总不安分守己呢?是啊!他这种困惑,也是我们大家的困惑,更是全社会的困惑。(主人不同意使用真名,边军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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