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芡糊儿
打麻将,大概无人不晓吧。可是我们村就有这么一个人悟性比较差,人称“粉芡糊儿”。说起粉芡糊儿,其实就是红薯轧碎、过萝、沉淀干透后的乳白色的粉芡,做菜做汤时取少许拌水搅匀形成的糊状液体。给人起这么一个绰号,是说这个人浑的意思。一到晚上,几个人就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搓上几圈儿,大伙还特乐意和他一块儿玩儿,因为无论他带多少钱,总输得兜比脸还干净方肯曲终人散。
其实,“粉芡糊儿”做着很大的生意,是个成功的商人,能说会道,恰是他看家的本事;请吃能喝,无疑是祖传的能耐,社会交际能力胜比别人十倍。有权有势的,他能把人家捧到天上。有用的人他总千方百计地去套近乎,极尽所能,投其所好,拉关系,走后门,大事小情都能游刃有余,办得得心应手。
就是这么一个“人精”,往麻将桌前一坐就晕了,吃五万,他打八万;和三六九饼,却只知道和三六饼;遇到对对和和卡张和,他一根筋地只选择对对和,为此还闹过小鸡和一条对对和的笑话呢。
晚上,他老婆总是在家组织几个人玩儿,他呢,揣上水杯,带上钱,和村里的几个“知名人士”去耍。常言道喝酒喝厚,赌钱赌薄,不管人多人少,天晚天早,“粉芡糊儿”总能占上号,还总能形成三对一的局势,因为“粉芡糊儿”还是一个常跑常盯将军,人们背地里还给了他另一个绰号“谷穗儿”,别人是琢谷穗儿。
2005年腊月十八,“粉芡糊儿”坐胜南直通我们村的客车回家,看他那兴高采烈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生意场上打了胜仗。到家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街口的“走进文明村,做个文明人”的巨大横幅映入“粉芡糊儿”的双眼,萧瑟的西北风给他带来阵阵寒意,路边的白杨光秃秃地无精打采地随着西北风摇晃,他赶紧系好尚未系全的西服纽扣,抖了一下臂膀,缩着脑袋下了车。小张见“粉芡糊儿”从外地刚回来,就立即打电话约人,风尘仆仆的他没有顾得上回家,就战斗在麻坛一线。因为身上有钱,他常跑149元(加上一元底,正好150元,自摸300元,这样不找零),小张三人心知肚明手疾眼快,不论谁成牌,另外两人就及时地放了炮
(我们这里一人和,其余三人都要相应地输钱),打了五六圈儿,“粉芡糊儿”一牌也不赢,其中有一牌,他早早的成了牌,和六九条,这时对门打出了六条,他激动地推倒了,忽然上家小张把六条拿走,不冷不热地扔了一句“你,娘们送殡在后边呢”。
开始玩儿时,“粉芡糊儿”还不停地哼着小曲,晃着两腿,一副仗义、大方、悠然自得的样子,到后来,小曲不知何时没有了,两腿有节奏的晃动也渐有渐无,椅子上的坐垫更是显得多余,无好气地扔在一边,心里七上八下,意燥如焚的感觉直使他在椅子上一会儿站了起来,一会儿又坐了下去。
就这样,“粉芡糊儿”还特别倔强,拿出二十元钱,逗小张的八九岁的孩子“小臭蛋儿”,去百货店买来几挂鞭炮,只要有一和就放一挂,真是颓丧的眼,不服气的脸。
围观的人很多,尽管屋内烟气缭绕,空气紧张,可总有人在一牌打完之后来一个场外评论,但是他们或遭到“粉芡糊儿”的斥责,或“粉芡糊儿”不以为然,反而自以为是。眼看着“粉芡糊儿”一张张的红版儿落入别人的账户,围观的人再也没有什么场外热线了。
突然,“粉芡糊儿”和二五万,弄了一把自摸。他自摸有一个习惯,左手摸了牌,总是转移到右手,然后再拍到桌上。当他拿着五万举起右手尚未落下的时候,电灯蓦地灭了,顿时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小张眼尖,“停电了,不玩了”,于是把麻将,特别是“粉芡糊儿”的迅速地混合在一起,眨眼之间,电灯又离奇地亮了,原来“小臭蛋儿”上床时一屁股坐在灯线上,开关也没有响动,屁股一起来,灯光自然又重新照亮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房间,这恰恰是跟“粉芡糊儿”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国际玩笑。
挂在院内歪脖子枣树上的鞭炮始终没被点燃,小张三人看了一下时间九点零四(就领死之谐音),起身点燃一颗烟,悠然地喷着烟圈儿,兴奋地数着今晚的收获,扫了扫身上的烟土气,穿好脱在床上的羽绒服,欣然离去。“粉芡糊儿”却懊丧之极,气得目瞪口呆,无法言语,一阵眩晕,头重脚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高血压犯了。直到送到医院,他手里还捏着那个不长不短、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只方不圆的“五万”。
出院以后,“粉芡糊儿”再也没有搓过麻将,一直麻麻木木痴痴呆呆地活着。
200805WLH0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