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腾冲的干花
收到一束来自云南腾冲的干花:由风信子、薰衣草和满天星组成,黄的嫩黄,红的紫红,粉的淡粉,白的雪白。送花的人是一位好姐姐的爱人,我管他叫哥,其实本该叫姐夫的,只是多年叫哥习惯了,改不了口。因他的腾冲之行时间仓促,只得于归途时在机场入口处的鲜花店购了一箱云南特产――干花,共有二十束,其中一束就在我的手中。
蛮心细的一位先生呢。
腾冲盛产鲜花,所以干花亦是随处可见。在当地,用七色彩纸精心扎好一大束才卖二十块钱,只是因了它要飞越万米高空穿越万水千山,带着送花人的一份情意最后落入受花者们(包括我)的手中时,才让它的普通显得弥足珍贵。对我来说,它的珍贵还在于――我在恰当的时间,遇见了若长兄若家姐般的一对碧人。尤其难得的是,自己多年来与鲜花无缘却在青葱岁月将逝之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花,直叫人思绪万千,激动不已。一呼一吸,仿佛闻到了高黎贡山植物园里奇花异草散发的娇香;闭目之余,仿若在静享“极地边城”正午时分燥热的骄阳与早晚山巅白雪的清凉;转身回望,巧见村寨里的水牛与家鸭共处塘边闲庭信步的合乐与融洽……。
干花比鲜花更素雅,更耐看,欣慰之余,亦心慰。抬眼间看到马哥俯身在红姐的耳边轻声细语,一如初恋时的相亲相爱,愿他们像腾冲高山上的坚石与溪流里的弱水般相依相伴相维相随,直到永远。
(二)我向东,他向西
周日,在好友的茶店里喝茶。
他来了,平淡地向我俩打了个招呼,然后向好友解释茶店开业时因孩子的拖累无法亲自到场祝贺,他满脸歉意,身边跟着正上学前班的儿子。小孩子的活泼开朗应该像他的妈妈,那双聪慧敏锐的眼睛才更像他。十几年不见了,他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黑了许多,显得有些憔悴。中学三年里清纯的凝眸与时至今日仍不能忘却的惦记,始终停留在两人幼纹微泛的眼角上,不肯因岁月的流转而轻易消失,像被轻云遮住了光晕,徘徊一阵后却又找到答案似的明朗起来。他完全没有了上学时优秀生那略显青涩的傲气,流露更多的是一位慈父和家庭妇男式的低调与温和,他说双方的老人都不方便带孩子,他爱人工作又很忙,他便承担了所有的家务和照料孩子。我们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聊着生活中的趣闻与琐事,孩子与大人都很开心,那一刻,温馨满屋。
离开时,我与他一起走出茶店,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我俩跟在后面,一时无语。不觉有些失落与茫然?十几年间的那一丝惦念,怎么会在一个偶然邂逅的下午,在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中一下子消解的无影无踪了呢?
到了路口,互道再见,我向东,他摆摆手,带着孩子向西走去……
无需回头。
(三)轻拂心底的蒙尘
山里的风景很美,半山腰,石凳上,就着山风,一面观景一面同那个人闲聊。忽然,被那个人的一句“我给你擦擦鞋吧”惊的几乎跌落凳下。在我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未有人替我擦过鞋。那人说得坦率而真诚,没等我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就已经开始擦拭了。他的动作很轻很快,旁若无人又自然而然……其实皮鞋是新买不久的,不擦也亮,我猛然间意识到这样做所带来的误会与尴尬,随即便礼貌地中止了他。
那天的阳光其实很暖,透过叶子间隙洒在地上的细碎光斑微微晃动,让人觉得恍惚迷离,懒洋洋的。接下来的游览很平静,也很开心,从山里回来之后的日子也没什么变化。我竟觉得,很多事情原本简单,是敏感的思维做祟才把它们扭曲了,本无事亦无非。今日写出来,算是给这件小事做个交待,为自己,为那个人,更为一个本是善意的举动。倘若他有机会看到,相信也会明白我的。
人,需要时时拂去心灵的尘土。因为那些看似简单的快乐,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