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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先生”宋弘    2019-03-08 06:04

 【“政治先生”宋弘】

 

    宋弘(?--40),字仲子,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其父宋尚,乃西汉少府,属于宫廷内侍,主管皇室财务与生活事务,曾因不肯攀附汉哀帝面首董贤而获罪;宋弘传承其父的刚凛之风,为人正直,做官清廉,直言敢谏,处处“讲政治”,防微杜渐,世称“政治先生”。

    宋弘的早年岁月,堪称跌宕起伏。西汉末年,他担任侍中,这是一个宫中散职;至于他如何谋得这一职位,是否与其父宋尚有关,史无明载,不得而知。西汉倾覆,王莽崛起,建立新莽王朝,他仕途丝毫未受影响,反而有所升迁,出任父亲曾担任过的“少府”之职,王莽改制,此官衔改称“共工”。新莽跌落,刘玄被绿林军推上帝位,史称“更始帝”,闻听宋弘大名,派人召见,他不敢违拗,被迫入宫,路过渭河,走上渭桥,眼见河水凛冽,柳枝摇曳,鱼游虾戏,自己像被人押解一般,不得自由,兀然悲从中来,奋身跳入河中,企图自杀,幸被家人营救,从而脱险。更始帝一挥手说:这般没出息,算了吧!于是,他才得以平安返家。

    如果说,宋弘先生在两汉交替之际的动乱岁月里,虽历经动荡,却安然无恙,且屡获重任,堪称乱世幸运儿;那么,他在东汉初年的腾跃而起,宦海击浪,屡进诤言,且金句不断,屹立不倒,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建武元年(25),汉光武帝刘秀即位,建立东汉,任命宋弘为太中大夫,主掌朝廷论议,第二年,即升任大司空,进封栒邑侯,后改封为宣平侯。可以说,光武帝对他青眼有加,不断擢升,位列三公,位高权重,至于原因,史无明载,不便揣测;不过,肯定与他立场鲜明、刚柔兼济、政治正确有着极大的关系。

    虽有“政治先生”之雅号,若说他一直“政治挂帅”,大言炎炎,满口“圣旨”,耳提面命,也就错了。《后汉书·宋弘传》说他“少而温顺”,“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温顺”,温和柔顺;“清行”,品行纯净。一个儒雅温和的少年才子,翩翩而至,恍然如在眼前也。如此一个绝妙人物,能在百废待兴的东汉初年跃上潮头,叱咤风云,经常怒怼汉光武帝刘秀,直陈利弊,以柔克刚,不但没因此获罪,反而连番擢升,官居大司空,进封宣平侯,其成功秘诀,就是四个字:政治正确。

    一次,宋弘朝见光武帝,君臣二人坐定了,宋弘瞧见皇帝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艳光四射的美人图,两人谈话间,皇帝多次回头,那迷离眼神,仿佛无意间,轻轻从美人身上飘过。宋弘见此情形,怫然不悦,说道:“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光武帝一听,略显羞赧,下令撤除,讪笑着说:“闻义则服,可乎?”朕听到道义之言就服从,可以么?宋弘款款回答:“陛下闻过则改,修身养德,臣当然高兴啦!”

    宋弘嘴里的这句“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其实出自孔夫子当年在卫国遭遇的一起莫须有的“桃色绯闻”。《史记·孔子世家》载,鲁定公十四年(前946),56岁的孔子因为鲁国当权者季桓子耽于声色,荒废政事,无奈离开故国,开始周游列国,第一站就到了卫国,卫灵公姬元对他开始热情款待,随后派兵监视,孔子害怕获罪,赶紧离开,在列国转了一圈儿,在匡地(今河南长垣县西南匡城)还因为形似暴君阳虎而受到围困,最后又回到了卫国。卫灵公宠妃南子慕其高名,约他相见,孔子欣然前往,“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弟子子路对此很不高兴,夫子赌咒发誓说:我要是做了啥丑事,“天厌之!天厌之!”所谓“天厌之”,天谴之意也。

    孔子在卫国停留期间,卫灵公表面上以礼相待,骨子里却颇为不屑。一天,卫灵公出行,与南子同车,“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巿过之。”按照古代礼仪,乘车大有讲究,尊者居左,驾车人居中,居右者称为“参乘”,其职责就是保安。孔夫子的“次乘”,就是让他坐在后车。这其实是极大的怠慢。孔子望着洋洋得意的灵公与南子,鄙夷地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我没见过喜爱道德像喜爱女色一样的人!——“于是丑之”,拂袖而去。

    对这件事,孔夫子一直耿耿于怀,曾在《论语》中的《子罕篇》、《卫灵公篇》两次提起,叹息不已。此刻,在东汉王朝洛阳皇宫里的这架屏风之前,宋弘先生见到光武帝偷觑屏风上的美女,即刻联想到他的色心澎湃,不但危及自身,还危及江山社稷,于是用孔圣人的话当面挖苦嘲讽,说他好色胜于好德,一下子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光武帝似乎除了尴尬讪笑与认错改正,还能说什么呢?

    光武帝曾询问宋弘,谁是天下最有学问的人呢?宋弘推荐了著名学者桓谭,说他“才学洽闻”,几乎可以与大学者扬雄、以及刘向、刘歆父子相媲美。那时候,扬雄的四大赋《甘泉赋》、《河东赋》《羽猎赋》、《长杨赋》传扬天下,哲学著作《法言》《太玄》震惊学林;刘向、刘歆父子研究整理古代典籍与诸子百家之学说,著作宏富,《列女传》《战国策》《列仙传》《山海经》等,熠熠生辉。桓谭能与三位大师相媲美,必定是学界翘楚啦!

    光武帝于是召见桓谭,拜为议郎、给事中,“帝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繁声”,指浮靡的音乐,即靡靡之音。桓谭先生的学问还没来得及展现,高超琴艺却大显身手。在经常举行的皇宫宴会上,光武帝屡屡令桓谭即席鼓琴,只见他操琴在手,身体俯仰,十指如飞,弹奏出来的,却是一曲曲令人感觉慵懒颓唐的靡靡之音。这情形,惹得宋弘很生气。在金碧辉煌的偌大皇宫里,靡靡之音缭绕君臣耳际,渐渐浸入肌骨,必然导致精神萎靡,斗志沦丧,贪图享乐,何谈励精图治、建功立业呢?在如此重大的原则问题上,必须旗帜鲜明,决不能模棱两可。于是,他正襟危坐,满脸端肃,令人把桓谭招来,也不给他让座,严词批评说:“我推荐你的初衷,是希望你用健康向上的音乐来激励皇上与众臣,你却多次弹奏郑声,扰乱《雅》、《颂》,请问你的正直忠诚跑到哪里去了?——你是自己改正呢,还是让我来依法处置呢?”桓谭惊惧不已,面红耳赤,连连叩头谢罪。

    实际上,宋弘先生这番话,提出了一个严肃的关于音乐的政治导向问题。他所说的《雅》《颂》,就是《诗经》中的《雅》《颂》两篇(不包括民谣《风》),《雅》是所谓“正声雅乐”;《颂》是所谓“祖先颂歌”。《毛诗·大序》云:“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在宋弘先生看来,这些恢弘壮丽、嘡哒入云的华美音乐,才称得上盛世之音、庙堂之乐,才配得上光武帝开创的丰功伟业。

    而他严词批判的所谓“郑声”,即“郑卫之音”,就是春秋战国时期郑国、卫国的民间音乐,新鲜活泼,热情奔放,老百姓喜闻乐见。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楔鸣琴,揄长袂,蹑利屣,目挑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太史公笔下的这位郑姓美女,浓妆艳抹,弹琴瑟,舞长袖,踩舞鞋,眉目挑逗,心神摇荡,既轻佻,又妩媚,令人怦然而心动也;至于她究竟是奔着金钱而去,还是奔向高官怀抱,有谁说得清呢?——如此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郑声”,却一向被视为“淫靡之音”。《论语·卫灵公》:“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孔夫子告诫弟子颜渊,要禁绝郑国的乐曲,远离能言善辩的佞人。因为,郑声淫靡浮荡,侫人毁人不倦。

    不久,光武帝再次设宴,依旧按老规矩操作,请桓谭即席鼓琴,桓谭望一眼宋弘,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光武帝很是奇怪,问他咋回事?宋弘起身离席,脱帽致歉,亢声说道:“我当初推荐桓谭入朝,是希望他用忠正之音来引导皇上,岂料他大奏萎靡颓废的郑声,误导陛下,这是我的罪过啊!”光武帝闻言,脸色骤变,连忙向宋弘道歉,令桓谭立即更衣,他的给事中官职,也随后撤销了。

    此后,桓谭在光武帝一朝始终官职卑微,直至因为“非圣无法”,被光武帝下令流放,贬任安徽六安郡丞,死于赴任途中。若说他是咎由自取,恐怕不算冤枉。他拿着满腹学问,来狙击光武帝的图谶之好,无疑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而宋弘先生则完全不同。他高举“政治”之大纛,洞若观火,处处讲道德,时时讲政治,事事论兴衰,言语之间,高瞻远瞩,动静之间,深谋远虑,纵然皇权无极,又能奈他何?

    光武帝有一位老姐,名叫刘黄,封为湖阳公主,关于她的“辉煌事迹”,有两件最为有名,一是包庇家奴,二是逼婚宋弘。湖阳公主的家奴,是个狗仗人势的歹徒,竟敢大白天杀人,藏在公主家里,洛阳县令董宣无何奈何。一日刘黄外出,家奴陪乘,董宣于途中拦车,捉拿凶犯,就地正法。刘黄向光武帝告状,光武帝大怒,召来董宣,下令乱棍打死,董宣大吼道:“陛下圣明,欲振兴天下,湖阳公主放纵奴仆,杀害无辜,此贼不杀,陛下拿什么治理天下啊?”说罢一头撞向廊柱,鲜血淋漓,光武帝让小太监搀扶着,要他向刘黄叩头道歉,他坚决不从;让小太监按着他叩头,他将两手撑在地上,高扬起头颅。刘黄在旁边说:“弟弟当年是个老百姓,在家里藏匿逃犯,官吏都不敢上门,现在贵为天子,就没办法处置一个县令吗?”光武帝说:“天子与老百姓可是不一样啊!”随即吩咐把董宣拉出去,赏钱三十万。

    那一年,刘黄老公辞世,光武帝见老姐孤身一人,深感怜悯,想为她做媒,问她喜欢哪个朝臣?她一眼相中了宋弘,就说:“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光武帝说,容我给老姐安排下。于是招来宋弘,让刘黄坐在屏风后边观察。光武说:“宋爱卿啊,我听说过一句俗话:腾达了,换朋友,富贵了,换老婆。这是人之常情吧?”岂料宋弘正色回怼:“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一语出,万籁静,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成语“糟糠之妻”,由此而来也。事后,光武帝只得告诉老姐:“这事难办啦!”

    有论者指出,刘黄贵为湖阳公主,骄横霸道,却也十分“不幸”,成为了两个男人成名的“垫脚石”:她家奴被杀,董宣成名;她被拒婚,宋弘成名。她一人“不幸”,却使两个男人名扬千古,到哪说理去啊?最后,湖阳公主或许是心灰意冷,皈依道门,来到位于河南南阳方城县北部的炼真宫,念经修道,斜阳箫鼓声中,了此残生。

    而拒绝了湖阳公主的宋弘先生,先后为朝廷推举贤能之士三十多人,尽管居功至伟,却也难保荣华富贵,后来因为弹劾上党太守,却苦于没有证据,因此获罪,罢官回家,数年后在家中去世。

    这一次,他违背了自己一贯秉持的“政治正确”之准则,盲目弹劾,却拿不出实证,这就相当于诬告啊,只好自己来买单了——罢官。回家。辞世。他人生的最后三部曲,可谓哀婉之至也。宦海风波起,终于吞噬了这位高蹈云端的“政治先生”,哀哉!

    (2019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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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03-08 06:15         【举报】
这一次,他违背了自己一贯秉持的“政治正确”之准则,盲目弹劾,却拿不出实证,这就相当于诬告啊,只好自己来买单了——罢官。回家。辞世。他人生的最后三部曲,可谓哀婉之至也。宦海风波起,终于吞噬了这位高蹈云端的“政治先生”,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