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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史之狱”痛心扉    2019-02-22 07:29

“国史之狱”痛心扉

 

    (1)

    所谓“国史之狱”,是发生在北魏太武帝年间的一场屠戮惨烈的“文字狱”。

    北魏太延五年(439年)十二月,太武帝拓跋焘任命宠臣崔浩以司徒监秘书事身份领衔,与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一起,修纂《国书》。

    崔浩,字伯渊,小字桃简,清河郡东武城(今河北故城县)人,北魏杰出政治家、军事战略家,《魏书·崔浩传》载,崔浩“织妍洁白,如美妇人。而性敏达,长于谋计。常自比张良,谓已稽古过之。”为了修撰国书这件大事,拓跋焘专门给崔浩下了一道诏书:“朕以眇身,获奉宗庙,战战兢兢,如临渊海,惧不能负荷至重,继名丕烈。”叮嘱他“综理史务,述成此书,务众实录”,撰修一部实录性史书。

    崔浩与他的两位合作伙伴秉承皇命,投入到艰苦的采集资料与撰写之中,经过近十载努力,编纂工程才算告竣。当崔浩与高允、张伟击掌相庆的时刻,做梦也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噩梦。

    其实,领衔编纂国史,崔浩并非合适人选。他虽然早年也是个文学爱好者,“少好文学,博览经史”,但并不擅长作文,“而留心于制度、科律及经术之言”,偏重于“玄象阴阳,百家之言”,识天文,观星变,以阴阳八卦来推算吉凶,决断政事。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莫名妖气的美男子,曾注释《五经》,却不喜欢老庄之学,“性不好《老》、《庄》之书”,每次读书不过数十行,就啪叽把书扔了,不屑地说:“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他说,这些东东,不过是“家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也。”他认为,《老》、《庄》之类典籍,作为家人筐箧中的随性读物,偶尔翻翻,开心解颐可也,哪能当做正经学问,在朝堂之上宣扬天下啊!——让这样一个“八卦学者”来领衔编纂国书,也真是难为他了。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并不擅长此道,太武帝为嘛要赶鸭子上架,让他担纲修史呢?——这主要缘于北魏统治者对他的极度宠信。

    北魏是鲜卑族拓跋氏在中原建立起来的少数民族政权,也是南北朝时期北朝第一个王朝。皇始三年(398年)七月,拓跋珪在平城(今山西大同市)即皇帝位,是为道武帝,改元天兴,定国号“魏”,史称北魏。从开国皇帝道武帝拓跋珪,到明元帝拓跋嗣,再到太武帝拓跋焘,拓跋氏统治者都对崔浩青眼有加。拓跋珪时期,年轻的崔浩因为富才华,工书法,被任命为给事秘书,成为了皇帝随从,颇受赏识。拓跋珪晚年,峻烈苛酷,诛戮杀伐不断,搞得人心惶惶,崔浩忠心耿耿,勤谨敬业,荣宠不衰。拓跋嗣时期,崔浩升任博士祭酒,并荣任帝师,经常为明元帝讲授经书,令天下无数读书人艳羡不已。

    到了太武帝拓跋焘时期,崔浩晋升东郡公,拜为太常卿,成为九卿之一,主管天子祭祀、礼仪等事。太武帝对他说:“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皇帝推心置腹地说,卿才华弥漫,学识渊博,效忠吾家三世,是朕的心腹近臣,朕有何不当之处,请务必予以规谏,不要有所顾忌,“朕虽当时迁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他说,我可能一时恼怒,不肯听从,但事过之后,一定会深思您的指教啊!——其言谆谆,其心恳恳,崔浩心中的激动与自豪,一如春风明月,风雷激荡也。

   

    (2)

    尽管深得历代皇帝宠信,一言九鼎,然而,崔浩作为一个北方豪门,即“清河崔氏”之后裔,与鲜卑贵族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因为他功高权重,那些心怀叵测的鲜卑贵族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在崔浩心底,却早已将自身与鲜卑人融为一体了,哪里还有什么异族之分呢!他历仕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三朝,屡次力排众议,辅佐皇帝灭亡胡夏、破赫连昌、征讨柔然、攻灭北凉,屡立殊勋,成为了屹立于北魏朝堂上的参天巨树,可以说,没有崔浩,拓跋氏是不可能统一北方的。一次,拓跋焘宴请新归降的高车族酋长,指着在座的崔浩说:“此人看上去柔弱不堪,不能弯弓持矛,其胸中所怀,却远胜甲兵,朕每当临阵不决时,都是他帮我下决断呢!”他还叮嘱朝臣:“凡军国大计,卿等所不能决,都要先听取崔浩的意见,然后再施行。”

     然而,皇帝如此信赖,也造成了崔浩的刚愎自负。太平真君六年(445年),在镇压匈奴人策动的“盖吴起义”过程中,崔浩发现寺僧暗藏武器,怀疑沙弥与匈奴人通谋,便唆使太武帝下令诛杀全寺僧众,并推行苛酷的废佛政策,“悉诛天下沙门,毁诸经像”,弄得举国上下乌烟瘴气,一片哀鸣,史称“太武灭佛”。新天师道掌门人、帝师寇谦之眼见杀戮过多,佛门弟子血流遍地,苦苦哀求崔浩高抬贵手,停止灭佛行动,崔浩不但不听,反而促使加大打击力度。寇谦之叹息说:“这样蛮干,会招来杀身之祸啊!”

      崔浩的侄女嫁给了中原豪族“太原王氏”王慧龙。《魏书·王慧龙传》载,慧龙原为东晋散骑侍郎王缉之子,14岁那年,全家遭到宋武帝刘裕诛戮,他被沙门僧彬藏匿,大难不死,逃亡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同情他的悲惨遭遇,任命他为洛城镇将,岂料诏命下达仅十日,明元帝驾崩,太武帝拓跋焘继位,以“南人不宜委以师旅之任”为由,收回父皇成命,延捱许久,才任命他为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他率军迎击刘宋大将王玄谟,奇计破敌,以功封长社侯,升任龙骧将军、荥阳太守,逐渐成为北方豪强。

    王慧龙继承了家族遗传病:齇鼻,就是酒糟鼻,人称“齇王”,崔浩却到处赞扬他英俊潇洒,“真贵种矣!”如此嘚瑟,惹恼司徒长孙嵩,找到太武帝告御状,说崔浩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此赞扬南人,“有讪鄙国化之意”,他这分明是搞民族歧视,拿汉人蔑视咱鲜卑人嘛。太武帝闻言大怒,把崔浩臭骂一顿,吓得他磕头如捣蒜,连连认错道歉,这才勉强过关。

    那一年,太武帝率军出征,太子拓跋晃奉命监国,崔浩功高自傲,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两人讨论干部调动,决定冀、定、相、幽、并五州郡守人选,太子主张按程序依次晋升,崔浩却不管那一套,强行把麾下亲信派去任职,将郡守之位统统占据,弄得太子一脸懵逼。中书侍郎高允听说此事,忧心忡忡地说:“崔公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胜于上,何以胜济?”应当说,高允的担忧并非多余,崔浩坚持错误,与太子较劲,不是在给自己挖坑么?(《魏书·高允传》)。

    崔浩挑唆武帝灭佛,得罪了佛祖;称赞“齇王”,拨弄民族这根敏感神经;睥睨太子,挖下了以下犯上的深坑;那么,他提出“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的政治主张,就将自己置身于鲜卑人的对立面,成了一个民族的敌人。

    因为出身于中原名门望族“清河崔氏”,崔浩具有强烈的家族自豪感,他遴选人才的标准,嘴上说是“家世与人伦并重”,其实更重视家族门第。《魏书·李䜣传》载,崔浩奉诏挑选助教,选中了麾下三个弟子箱子、卢度世、李敷,却把太武帝瞩目的李䜣晾在一边,其取舍根据,就是家世。卢度世出自范阳卢氏,李敷出自赵郡李氏,都是豪门之后;而李䜣出自范阳李氏,乃寒族一枚,根本入不了崔浩法眼。有人因此告状,崔浩受到太武帝责备,并指令他将李䜣予以“补录”。

    早在神麚三年(431年),崔浩便主张实行种姓改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企图按照汉族传统的世族观念,来规定鲜卑氏族之高下,复兴儒家的“五等爵制”,即《礼记·王制》所规定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这样一个千头万绪的浩大工程,对于一个在中原大地上还处于水土不服阶段的少数民族政权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表弟卢玄劝阻说:“创制立事,不是小事,天下能做成这件事的人,能有几人!你要三思啊!”

    对于表弟的警告,崔浩充耳不闻,固执己见,继续推进,终于将自己置身于危崖边上,颤颤欲落!

 

    (3)

    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年)六月,《国书》修成,由于无所避讳,直书拓跋氏崛起过程中的丑恶行径,埋下了杀身之祸。

    书成之后,崔浩等人弹冠相庆,也引来了两个马屁精,著作令史闵湛、郗标。著作令史是著作局属官,崔浩的部下,两人“性巧佞,素谄媚”,历来为崔浩所宠信,他俩曾联名上书皇帝,吹嘘崔浩是天下第一才子,崔浩也投桃报李,举荐两人的著述。如今《国书》告竣,两人鼓吹说,此书比泰山重,比黄河长,“乃请立石铭,刊载《国书》,并勒所注《五经》。”两人建议,将《国书》与崔浩所注《五经》镂刻于青石之上,“以彰直笔”,传扬四方,流誉后世。

    崔浩被连天马屁拍得晕晕乎乎,竟采纳了两人的建议。当时太武帝正在南征途中,崔浩将此意禀报留守监国的太子拓跋晃,太子哪有拒绝之理?——崔浩随后命人在平城郊外建造了一片大规模碑林,“刊石立于郊坛东,方百步,用功三百万。浩书魏之先世,事皆详实,列于衢路,往来见者咸以为言。”(《资治通鉴》)。

    碑林落成,轰动京城,围观者络绎不绝,犹如大片云翳遮蔽了天空。这种不祥之兆,崔浩并不以为意,说不定还暗自嘚瑟呢!

    本来,太武帝当初授命崔浩撰修《国书》,并强调“务从实录”,是打算作为内部参考,并警示皇室后代。如今此书被刊刻于碑林,将拓跋氏当初的丑行如实昭告天下,引起了鲜卑贵族的强烈不满,纷纷告御状,“相与谮浩于帝,以为暴扬国恶”,引得太武帝雷霆大怒,下令治罪。崔浩随即被捕,拓跋焘亲自审讯,声色俱厉,崔浩惶遽不知所措,冷汗横流,太武帝怒气难平,悍然下令诛杀。到了此时此刻,所谓帝王之宠信,不过是九霄云雾矣!

    在崔浩置身囚笼中,被送往城南行刑途中,尘埃野马,风烟弥漫,“卫士数十人溲(撒尿)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鲜卑人对他的痛恨,由此可见也!

    与此同时,崔浩祖氏清河崔氏,无论老幼,尽被诛杀;其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连坐灭族。至此,盘踞在北方旷野上几个世纪的几家豪门世祖,都遭到了沉重打击,几乎化为齑粉。

    《魏书》著者魏收先生叹息说:崔浩“谋虽盖世,威未震主,末途邂逅,遂不自全。岂鸟尽弓藏,民恶其上?将器盈必概,阴害贻祸?何斯人而遭斯酷,悲夫!”魏收先生之悲呼,如凉风吹拂枯枝,千古瑟瑟;而北宋史学家刘攽的思绪,却深入到了鲜卑人与中原士族豪门的根本性冲突:“拓跋氏乘后燕之衰,蚕食并、冀,暴师喋血三十余年,而中国略定。其始也,公卿方镇皆故部落酋大,虽参用赵魏旧族,往往以猜忌夷灭。”

    (2019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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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02-22 07:37         【举报】
本来,太武帝当初授命崔浩撰修《国书》,并强调“务从实录”,是打算作为内部参考,并警示皇室后代。如今此书被刊刻于碑林,将拓跋氏当初的丑行如实昭告天下,引起了鲜卑贵族的强烈不满,纷纷告御状,“相与谮浩于帝,以为暴扬国恶”,引得太武帝雷霆大怒,下令治罪。崔浩随即被捕,拓跋焘亲自审讯,声色俱厉,崔浩惶遽不知所措,冷汗横流,太武帝怒气难平,悍然下令诛杀。到了此时此刻,所谓帝王之宠信,不过是九霄云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