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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侄文稿》漂洋过海进东京……

 

    (1)

    2019年1月,东京国立博物院门口张贴了一张海报:从2019年1月16日至2月24日,东京国立博物院将举办一场“书圣之后——颜真卿及其时代书法”特展。展览分为六章:中国书法变迁之综述;安史之乱前的唐代书法;颜真卿书法在唐代的成就;唐代书法对于日本的影响;宋代对于颜真卿书法的评价;后世对王羲之、颜真卿等书法的认知转变。参展精品共177件,包括台北故宫典藏的颜真卿《祭侄文稿》、怀素和尚的《自叙帖》、《小草千字文》等真迹。

    消息一出,犹如平地起风雷,引起两岸网友巨大争议。大家普遍担心,将国宝级文物《祭侄文稿》长途跋涉送往东京参展,可能会导致无法弥补的损失。台湾网民质疑其参展程序,“不见公开说明,就突然外借”,台北故宫赶紧发表声明,称赴日展出“符合审议程序”;华东师大研究员樊波成指出,《祭侄文稿》可以说是唐代书法的最高代表,根据中国大陆规定,元代以前的书画精品均被禁止出国(境)展览,台北故宫则回应称,每个国家或地区、甚至各博物馆,对于文物安全的规范都会有不同的要求。

    许多内地网民纷纷质疑:为什么我们的国宝可以拿到日本,却不能拿到内地展出?对此,不少人感到气愤与恼怒。据悉,《祭侄文稿》可以前往日本,却不能来大陆,是有历史原因的。因为,台北故宫的绝大部分文物,是在抗日战争时期为躲避日军铁蹄,由北京故宫“南迁”,从此一去不归,最终运抵台湾的。两岸对这些“南迁”文物的所有权,存在认知上的分歧。台湾方面担心,这些珍贵文物到大陆展出,可能会遭到扣押,“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因此要求大陆制定“司法免扣押”法规,以确保其所有权,才同意让这些文物重回大陆。

    所谓文物“司法免扣押”,就是保障拥有争议文物的博物馆,在相关文物赴外展出期间,不会受到司法追诉或扣押,确保外借文物“完璧归赵”。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均曾签订这一司法条款,我国迄今并无此项法规,因而台北故宫不敢冒险把《祭侄文稿》拿回大陆参展。

    虽然,此前海峡两岸的博物馆曾有交流,但所谓“交流”,却基本是单向的。2009年10月,北京故宫37件文物赴台,与台北故宫合办“雍正大展”,而台北故宫却不肯将藏品送来大陆。2011年,“山水合璧——黄公望与富春山居图特展”在台北故宫举行,浙江省博物馆将馆藏《富春山居图》前段《剩山图》送抵台北,与台北故宫所藏后段《无用师卷》实现合璧展览,但台北故宫却没有“投桃报李”,将《无用师卷》借给浙博在杭州举行合璧展。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式的合作,当然很难令人满意。

    其实,大陆国台办曾在2013年对此做出过承诺:大陆支持、鼓励两岸文博机构加强两岸文物双向交流,不会出现台湾方面担心的问题,即司法扣押问题。但台湾方面对此将信将疑,期待大陆制定“司法免扣押”法案,从法律层面予以保障。台北故宫国宝文物何时能来大陆展出?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微信公众号“侠客岛”14日转载了“敦堂文化”一篇题为《台北故宫文物从不来大陆,为何将<祭侄文稿>送日本展览》的文章,指出:“彼一时此一时,如今台北故宫的行为与他本身所承载的使命渐行渐远。中华民族的文化遗产,往大了说是全人类共享,事实上台北故宫也在海外办了不少展览;但是如今,因为某些毫无意义的政治偏见,连以中华民族为主体的大陆地区人民都无法方便地观看,会不会显得荒谬?”

    《光明日报》发表评论称,台北故宫博物院将珍贵的《祭侄文稿》送到日本做展览,再加上日本的文物损坏“前科”、台北故宫出借程序受质疑、现任院长推诿责任等事实,引发了民众质疑。文物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肖像,是集艺术、历史、精神等价值为一体的文化符号,人类在历史上所创造的文化遗存已毁坏和消失了大半,留存到如今已实属不易,且文物一旦损坏,将难以复原。台北故宫的此做法对文物而言,实非幸事,希望其能撇开其他因素,慎重考虑文物外出展览一事;也希望《祭侄文稿》的落款“子孙保之”,真正成为一份代代相传的承诺。

    展览主办方之一的日本每日新闻社社长、每日书道会理事长朝比奈丰先生介绍说,这次展览,从六年前就开始筹划,大家都翘首以盼,邀展过程有许多困难,但双方工作人员通过沟通,希望能“超越政治”,大家一起欣赏和交流长年传承下来的东亚文化。

    台湾《联合报》1月15日报道,就在两岸网友的质疑声中,日本于当天下午举行了开幕典礼及贵宾内览会,日本书道名家峰拥而至,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母亲安倍洋子也到场观赏。台当局“驻日代表”谢长廷出席开幕典礼并剪彩,他在致辞时说,颜真卿《祭侄文稿》已有上千年历史,保存至今宛如奇迹,“仿佛有神佛加持”。他强调,《祭侄文稿》已经十年没展出,在台湾都不容易看到,能在日本展出很难得。他甚至还炫耀说,这也表明了“台日关系”的友好。这种将艺展活动“政治化”的言论,实在很难为展览添彩。

    据报道,16日上午9时,东京国立博物馆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展览区一号展厅与二号展厅之间,是《祭侄文稿》的独立展区。一位60多岁的日本女士表示,她热爱书法,从小就知道颜真卿,她参与了一家书法团体,大家约定明天一起来参展,“今天我先来探路,明天还会再看一次”。

 

    (2)

    有人问:一篇《祭侄文稿》,共23行,234字,何以能够成为国宝呢?这要从其历史意义与书法艺术两个层面来分析。

    其实,《祭侄文稿》是一场巨大灾难的产物。那是中唐时期的一场大动乱,即安史之乱。

    唐玄宗天宝14年(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以安禄山、史思明为首的叛乱分子,迅速攻克洛阳,席卷中原大地,各州郡在短时间内纷纷瓦解,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大书法家颜真卿时任平原太守,驻守平原郡(今山东德州);其堂兄颜杲卿时任常山太守,驻守常山郡(今河北正定)。

    当时,安禄山的官职是河北、河东采访使,常山郡归安禄山管辖,作为安禄山曾经的部下,颜杲卿忠于大唐,与其子颜季明坚守城池,抗拒叛军,并设计斩杀安禄山部将李钦凑,智擒高邈、何千年等,河北十七郡群起响应,受到唐玄宗嘉赏。天宝15年(756年)正月,史思明率部攻陷常山,颜季明被叛军斩首,颜杲卿被押送到洛阳安禄山大营,残忍处死。据《新唐书》记载,安禄山一见颜杲卿,怒责其“背叛”,颜杲卿怒骂道:“我世唐臣,守忠义,恨不斩汝以谢上,从从尔反耶?”安禄山暴跳如雷,“缚之天津桥柱,节解以肉啖之,骂不绝,贼钩断其舌,曰:‘复能骂否?’杲卿含胡而绝,年六十五。”安史之乱中,颜氏一门共30余人被杀害。

    两年后,即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颜真卿有机会派人到河北寻找兄弟和侄子的遗骸,最后只寻得颜季明的头骨与颜杲卿的部分尸骨。望着亲人的残损尸骨,颜真卿悲愤莫名,心神大恸,挥泪写下《祭侄文稿》。起笔节奏平缓,叙述个人身世与侄子生前情状,转入祭文正题后,其字形倏忽变大,笔画瞬间变粗,墨迹开始深重急促,他写道,“惟尔挺生,夙标幼德”,你自幼出众,贤名远播,本该大有作为,岂料遭遇叛乱,“尔父竭诚,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常山被叛军围困,成为孤城,“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乎哀哉!”行文至此,他不禁仰天长叹:“苍天啊!是谁制造了这场大灾难,让你遭遇如此残害?”墨渍淋漓,泪如雨下,至于嚎啕大恸——“携尔首榇,及兹同还。抚念摧切,震悼心颜。”他最后告慰亡侄:等一个好日子,选一块好墓地,让你魂归天地,安然长眠!

    一篇祭文,一腔热血,铸就了一代传奇,牵连着一代王朝的兴与衰,其无与伦比的历史意义,恐怕是任何笔墨也难以攀追的。而其冲天而起的书艺高峰,更是沟壑嶙峋,奇崛耸云,堪称巅峰之作。

    浏览《祭侄文稿》整篇文字,奔腾如野马,哀萦如长河,枯笔之处,犹闻声嘶力竭之哭;剥啄之处,犹感撕心裂肺之痛。胸襟缥缈寰宇,气势排山倒海,犹如暴风骤雨,倾泻而下;江河浩荡,呼啸天地。断笔之处,仿佛断臂,血泪横流;涂抹之处,恍如乱流,难以自持。通篇作品,“父陷子死”四字,笔墨最重,痛入骨里;“呜呼哀哉”,草书连写,哀回难抑。元代书法家鲜于枢在《书跋》中断然下结论:“唐太师鲁公颜真卿书《祭侄季明文稿》,天下行书第二。”

    初看上去,《祭侄文稿》笔墨凌乱,笔势如蛇,涂抹处斑驳错落,给人以驳杂之感,何以成为历代书家公认的“天下行书第二”呢?概括而言,大致如下:其一,至痛至真,浑然天成。《祭侄文稿》本身并不是书法字帖,而是即兴抒情,遥想颜公运笔之时,根本没想过什么书艺,只是那摧肝灼心的哀痛,满纸乱流,自成篇章。苏东坡曰:“书法无意于佳乃佳”;挥毫泼墨,无意于佳,无欲无求,乃是最佳。欧阳修曰:“当使指运而腕不知。”运笔之时,手指驭气,龙飞凤舞,而手腕却浑然不知,此即写字之化境也。其二,凝神聚气,天籁殊异。因了血海凝成的历史机缘,使《祭侄文稿》具有了无与伦比的特色,力透纸背的篆籀笔法、剑戈铮鸣的章法结构、挥洒如血的吞吐墨法,形成了一股席卷纸页的强大冲击力。其三,痛濡笔墨,力能撼山。面对着侄儿血淋淋的头颅,与堂弟残损的尸骨,颜真卿痛入骨髓,悲愤铸就的情感狂流,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泼墨行文之际,悲愤迸溅,悲痛戟张,满篇乱云,满篇深情,字里行间,展现了一个爱国志士哀切沸腾的灵魂。有灵的文字,有魂的笔墨,千古传诵是绝对必然的。

    颜真卿的书法,历来以强劲雄浑著称;而他的个性,堪称刚直耿介。在《祭侄文稿》写就26年后,他被朝廷派遣,前往劝降叛将李希烈,却被李希烈劫持,宁死不降,最后被勒死,享年76岁。德宗诏曰:“器质天资,公忠杰出,出入四朝,坚贞一志。”欧阳修指出:“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画刚劲独立,不袭前迹挺然奇伟,有似其为人。”

 

    (3)

    这样一幅凝聚着历史血泪的国宝级书法名品——《祭侄文稿》,受到历代珍视追捧是自然的。而由这幅稀世珍品送到日本展览而激起的这场舆论风波,却折射出许多令人深思的问题。

    当然,艺术无国界。从这个意义上说,《祭侄文稿》东渡日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这幅作品既负载着华夏一段遥远的痛史,也负载着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通过展览传播中华历史与文化,当然是一件好事情。然而,这件事之所以引起争议,成为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却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文物保护,二是“内外有别”。

    首先,关于文物保护,正如网友所指出的,《祭侄文稿》是国宝级文物,漂洋过海参展,有可能受到莫名其妙的损伤。历代传颂的“天下三大行书”,一是王羲之《兰亭集序》,二是颜真卿《祭侄文稿》,三是苏东坡《黄州寒食帖》。《兰亭集序》史称“尽善尽美”,据说真迹早已被唐太宗殉葬,无论确否,失传是确凿无疑的。这就使《祭侄文稿》显得万分珍贵了。这样一份国宝出国参展,是否有特殊保护措施?保护措施如何落到实处?网友们对此疑虑重重,也是很自然的。世界上的许多历史文化遗存,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毁坏消失了,留存到如今的,实属凤毛麟角,一旦损坏,不可复原。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小觑。必须采取对国人、对子孙后代负责任的态度,严肃谨慎地予以处置。

    其次,关于“内外有别”,就牵扯到国人的感情了。自家的传世之宝,可以拿到日本展示,却不能来大陆展出,如此“内外有别”,令人感觉匪夷所思,广大网友为此气愤恼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台北故宫因为大陆没有制定“司法免扣押”法案,担忧展品“有来无回”,不予通融。初看起来,这是台北故宫不信任大陆国台办的承诺,其实说到底,这还是一个两岸政治互信问题。从一定意义上说,两岸文博机构的业务合作,就是两岸政治互信的晴雨表。就目前来看,要解决这一疑虑,取得政治互信,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因此,大陆网友要想在家门口欣赏到《祭侄文稿》等台北故宫馆藏珍宝,还需要耐心等待。

    《祭侄文稿》进东京,激起两岸凛冽风。对此,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还是比较中肯的。他们对东京高规格展出《祭侄文稿》,予以了肯定,同时希望国宝早日来到大陆。上海博物馆书画部主任凌利中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指出,所有的展览都会有些微的伤害,“但其实存放在那里也会有些微的伤害,俗话说‘纸寿千年’,其实纸寿并不止千年,只要不是太频繁的展览,有一定休养期,做好保护,这些文物当然都是应该适当展出的,文物展出的直面性与教育意义是巨大的。而且,博物馆馆际之间互通有无很正常,我很希望《祭侄文稿》有一天能到上博展出。”

    我们希望,凌主任的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实现。

    (2019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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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01-25 17:38         【举报】
我们希望,凌主任的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