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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含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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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源不深而岂望流之远,根不固而何求木之长?”

 

       魏徵(580--643年),字玄成,唐朝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以性格刚直、敢于犯颜直谏著称,唐太宗李世民一起,演绎了一出“臣谏君从、共襄盛业”之历史正剧,造就初唐贞观之治旖旎传奇,官至谏议大夫、光禄大夫,封郑国公,堪称一代名相。他史识卓越,洞幽烛微,著有《隋书》序论,及《梁书》《陈书》《齐书》总论,评骘前朝故事,以为后世镜鉴。他心系天下,谋深虑远,谏太宗十思疏》提出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之论,言穷切至,声震古今;《十渐不克终疏》提出“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之说,大声嘡嘡,警钟长鸣。贞观十七年(643年),魏徵不幸病逝,太宗痛哭流涕,谥曰文贞,同年进入皇宫内三清殿旁之凌烟阁,跻身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名列赵国公长孙无忌、河间王李孝恭、莱国公杜如晦之后。

      如此高名盖世的一代名相,其籍贯却至今存疑。《旧唐书·魏徵传》的记载是:“魏徵,字玄成,钜鹿曲城人也。”《新唐书》本传与此相近,说他是“魏州曲城人”。史载,巨鹿郡(钜鹿郡)乃秦代设置,治所在平乡(今邢台平乡西南),汉代至北周一直沿用;魏州乃魏郡,西汉至唐初设置,其辖境亦属今冀南一带,后改相州。由于后世朝代更迭,行政区划不断变迁,魏徵籍贯也随之变幻,目前至少有三说:一是巨鹿县,一是晋州市,一是馆陶县。各地都有相关历史资料,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莫衷一是。尽管各地为争夺“魏徵故里”这块“金字招牌”,投入了很大精力,似乎均缺少“一锤定音”的过硬历史依据,迄今难以论定,只能存疑罢。

       魏徵的早年岁月,似乎星光黯淡,《旧唐书·魏徵传》载,其父名长贤,乃北齐屯留令,屯留县属于潞州府(今山西长治)所辖县,魏长贤作为北齐政权的屯留令,不过一介“七品芝麻官”,当然没有“封妻荫子”的资本,“徵少孤贫,落拓有大志,不事生业,出家为道士。好读书,多所通涉,见天下渐乱,尤属意纵横之说。”魏徵早年夙怀大志,好读书却不谋生计,致使孤贫落拓,那时候正值隋末,天下大乱,他曾出家为道,暂避尘世风雨,习练纵横家之术,期望日后以此扭转乾坤,直至后来遭遇李密。李密乃隋末枭雄之一,《旧唐书·李密传》载,有一次,他“骑牛拜师”,“将《汉书》一帙挂于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书读之。”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乱世豪雄,先是追随起兵反隋的贵族首领杨玄感,后来落草瓦岗寨(今河南滑县南),谋杀瓦岗首领翟让,率领瓦岗军屡败隋军,威震天下。大业十三年(617年),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投奔李密,请来魏徵做书记官,负责起草奏疏,李密读罢,连声叫好,听说是魏徵手笔,即刻召来,魏徵进献十条计策,李密“虽奇之而不能用”。主帅如此“叶公好龙”,魏徵喟然一声叹息。第二年隋末军阀王世充在洛口(今济南北部)与瓦岗军展开激战,魏徵游说李密长史郑颋,建议“深沟高垒”开展持久战,“敌人粮尽,可不战而退”,岂料老郑讥讽他“老生常谈”,魏徵碰了一鼻子灰,愤然曰:“此乃奇谋深策,何谓常谈?”拂袖而去。

       武德二年(619年),王世充率军强渡洛河,与瓦岗军大战于洛阳北部的邙山脚下,李密遭遇惨败,拔剑欲自刎谢罪,“众皆泣,不能仰视”,李密涕泗横流,率众西奔长安,归降唐高祖李渊,瓦岗骁将秦叔宝、徐世勣、罗士信、程咬金等一干兄弟,也随之降唐,李渊心花怒放,拜李密为光禄卿,封邢国公,还将表妹独孤氏嫁他为妻。李密不甘居人下,后来叛唐被杀,终年37岁。《旧唐书》批评说,李密“始则称首举兵,终乃甘心为降虏,其为计也,不亦危乎!又不能委质为臣,竭诚为上,竟为叛者,终为狂夫。”李密的降唐叛唐之举,是耶非耶,且留待青史评说;而魏徵作为李密麾下,也随之来到唐廷,就此开辟了自己的人生之路。作为无名之辈,魏徵初入唐廷时,并不被重用,抑郁之余,只好毛遂自荐,“自请安辑山东”,这才得到了第一个官职:秘书丞,负责文秘等事务。

       当时,李密部将李勣还占据着山东大片领地,东至大海,南抵长江,西接汝州,北连魏郡。魏徵来到黎阳(今河南浚县),致书李勣,劝其归降唐廷,他说:“若策名得地,则九族荫其余辉;委质非人,则一身不能自保。殷鉴不远,公所闻见。”李勣读罢,恍然大悟,“遂定计遣使归国”。这位李勣先生,原名徐世勣,曹州离狐(今山东菏泽)人,归唐之后,朝廷倚为干城,赐姓李氏,成为初名将,封英国公,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与卫国公李靖并称。李密之危崖跌落,与李勣之漠野崛起,诠释了人生诡异难测之兴败况味。

       这年九月,夏王窦建德攻陷黎阳,俘虏魏徵。窦建德据称乃东汉大司空窦融17世孙,尚豪侠,重然诺,隋末乘乱起兵,“抚驭士卒,招集贤良”,先后击败魏刀儿宇文化及、孟海公等强寇,建立夏国,称雄河北。窦建德一见魏徵,两眼放光,如获至宝,封为“起居舍人”,负责记录皇帝日常行动与国家大事,魏徵摇身一变,成为夏王随从。可惜好景不长,武德四年(621年)五月,秦王李世民击败窦建德,并将其生擒,押回长安斩首,享年49岁。魏徵洒泪祭悼窦公,尔后再次入唐,太子李建成早闻其名,将他请到东宫,拜为太子洗马。魏徵再次摇身一变,成为大唐太子李建成的左膀右臂。

       转眼到了武德九年(626年),唐廷兄弟阋墙,“玄武门之变”爆发,李世民杀兄诛弟,逼陵父皇,抢班夺权成功,晋身太子之位,《资治通鉴·唐纪七》载:“世民召徵谓曰:‘汝何为离间我兄弟!’众为之危惧,徵举止自若,对曰:‘先太子早从徵言,必无今日之祸。’世民素重其才,改容礼之,引为詹事主簿。” 魏徵泰然自若,亢声怒怼,李世民不以为杵,且暗自叹赏,不久,拜为谏议大夫。魏徵第三次摇身一变,成为世民的股肱之臣。尘世风雨骤,世海几变幻;荣枯由天定,长河望月圆!

       玄武门硝烟散尽,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被诛,李渊退出历史舞台:“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世民名为太子,实为执政,“命纵禁苑鹰犬,罢四方贡献,听百官各陈治道,政令简肃,中外大悦。”那时候,国家历经遽变,人心纷乱,“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之党散亡在民间,虽更赦令,犹不自安,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各地捕拿“乱党”事件频发,屡禁不绝,朝野忧惧。这一年,魏徵奉命宣慰山东,以稳定局势,安定民心,“听以便宜从事”。他一到磁州,就见官兵押解着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要送往京师。他说:“吾不可以顾身嫌,不为国虑。且既蒙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之乎!”他不顾自己“太子余党”之身份,断然下令放人,“太子闻之,甚喜。”

       武德九年(626年)9月,李渊宣布禅位,李世民继位称帝,是为唐太宗,史入“贞观”,奏响黄钟大吕之长歌,开辟隋末离乱之盛世。魏徵出任尚书左丞、秘书监,封钜鹿县男,开始参预朝政。《旧唐书》曰:“徵雅有经国之才,性又抗直,无所屈挠。太宗与之言,未尝不欣然纳受。”《资治通鉴》曰:“上厉精求治,数引魏徵入卧内,访以得失;徵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一次,尚书右仆射封德彝提出,要征招十八岁以下男子入伍,太宗点头应允,魏徵却坚决反对,争之再三再四,太宗大怒,招来叱责,魏徵指出,朝廷擅改征兵年龄,是失信于民,违背了“以诚信御天下”之宗旨,“今即位未几,失信者数矣!”此言一出,太宗有些发懵:“朕何为失信?”魏徵毫不客气地数落了一串“天子失信”故事,太宗面露窘迫之色,说:“昔者朕以卿固执,疑卿不达政事,今卿论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夫号令不信,则民不知所从,天下何由而治乎!朕过深矣!”

       魏徵与太宗之间的“君臣之议”,往往是魏徵固谏,太宗从之,且不断反躬自省。有人奏告魏徵“私其亲戚”,营私舞弊。太宗命中书令温彦博审查,老温煞有介事折腾一番,然后上奏说:“徵不存行迹,远避嫌疑,心虽无私,亦有可责。”这显然属于莫须有呢。太宗让老温传话给魏徵:“宜存行迹”。魏徵第二天上奏说:“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具存行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诏。”太宗满面羞惭:“吾已悔之。”我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啦!魏徵再拜说,愿陛下使臣做“良臣”,不做“忠臣”。太宗追问良臣与忠臣之区别,他说:“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此为良臣;“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此为忠臣。太宗闻言欣悦,“赐绢五百匹。”那年太宗驾幸九成宫,遣宫人还京,夜宿湋川县官舍,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珪忽然半夜驾到,官舍老板哪敢怠慢,赶紧将宫人移住别处,恭请李靖王珪两位大人就寝。太宗闻讯,勃然大怒:“威福之柄,岂由靖等?何为礼靖而轻我宫人!”悍然下令抓人治罪。魏徵进谏说:“若以此罪责县吏,恐不益德音,徒骇天下耳目。”太宗醒过味儿来,说:“公言是也。”一场冤狱,就此消弭于无形。

       有一天,太宗问魏徵:“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太宗点头称善,继续大发感慨:“朕观隋炀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其实,太宗无意间指出了历代统治者的通病,说尧舜之言,做桀纣之事,一群高级骗子而已。魏徵说:“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炀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曾不自知以覆亡也。”太宗说:“前事不远,吾属之师也!”继而谈及用人,太宗感叹说:“为官择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矣。”魏徵说用人应因时因势而异,“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

       魏徵与太宗,君臣相属,经常如此对话,情谊渐渐深厚,太宗身为皇帝,对魏徵竟生出了敬畏之心。那次两人一起闲聊,魏徵说,听说陛下打算幸临南山,为嘛迟迟不动啊?太宗笑言:确有此事,畏惧你老魏嗔怪,取消了。那天太宗得到一只美丽的雀鹞,喜不自禁,正拿着把玩,忽然魏徵来了,连忙藏进怀里,魏徵啰嗦没完,好容易等他走了,拿出来一看,可怜的雀鹞竟然闷死怀中了。太宗闲居,有美人在侧侍候,魏征见了,说这个美女姿色艳丽,来历可疑,不宜在此呀。太宗一笑,“出之,还其亲戚。”

       贞观六年(632年),文武官员奏请封禅泰山,以宣示浩荡文治武功,太宗春心大动,欲从之,“魏徵独以为不可。”太宗懊恼,君臣有了如下对话:

      “公不欲朕封禅者,以功未高邪?”

      “高矣!”

      “德未厚邪?”

      “厚矣!”

      “中国未安邪?”

      “安矣!”

      “四夷未服邪?”

      “服矣!”

      “年谷未丰邪?”

      “丰矣!”

      “符瑞未至邪?”

      “至矣!”

      “然则何为不可封禅?”

      “陛下虽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乱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而车驾东巡,千乘万骑,其供顿劳费,未易任也。且陛下封禅,则万国咸集,远夷君长,皆当扈从……崇虚名而受实害,陛下将焉用之!”

       魏徵这一席铿锵之言,太宗竟无言以对。封禅之举告吹,皇帝失去夸耀千古治功的机会,不免心有戚戚焉,有朝臣乘机推荐魏徵去考察干部,是否有“调虎离山”之意,不得而知;岂料太宗断然拒绝:“徵箴规朕失,不可一日离左右。”呵呵!这可有点“嗜毒上瘾”的味道啦!尚书左丞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俱以告讦有宠于上,由是诸大臣数被谴怒”,魏徵告诫皇帝:“万纪等小人,不识大体,以讦为直,以谗为忠,陛下非不知其无堪,盖取其无所避忌,欲以警策群臣耳。而万纪等挟恩以势,逞其奸谋,凡所弹射,皆非有罪。陛下纵未能举善以厉俗,奈何匿奸以自损乎!”这番“诛心之论”,如刀似剑,直指太宗心窝,“匿奸以自损”,罪名大如天呀,群臣震栗,唯恐太宗发怒,“上默然,赐绢五百匹。”太宗默然不语,赏赐老魏,“久之,万纪等奸状自露,皆得罪。”

       些许年间,魏徵直言进谏,犹如一只“高级乌鸦”,盘绕朝堂,喋喋不休,耳提面命,皇帝蹀踥,朝臣侧目,悻悻然冷眼旁观。太宗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下嫁齐国公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丽质公主乃长孙皇后所生,太宗深爱之,诏令有司嫁妆务必富丽,至于多过永嘉长公主。永嘉长公主乃高祖之女,太宗老妹,嫁妆少于侄女,甚不合礼仪。魏徵进谏说,汉明帝当年欲封皇子,尝自言自语:“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明帝言犹在耳,今当汲取。太宗然之,回到后宫,满怀歉意转告皇后,长孙皇后说:“妾亟闻陛下称重魏徵,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仪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候颜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疏远,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皇后言罢,派人赏赐魏徵钱四百缗、绢四百匹,并传话说:“闻公正直,乃令见之,故以相赏。公宜常秉此心,勿转移也。”

       尘心一如逝水,总有波澜涌起。一次退朝后,太宗暴怒不已,咬牙说:“会须杀此田舍翁!”皇后惊问咋了?太宗恨恨地说:“魏徵每廷辱我。”皇后闻言退出,穿上朝服凤冠,肃然立于庭中,向太宗拱手道贺:“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太宗闻言,笑逐颜开。

      《后唐书》载,这年初秋,太宗在丹霄殿大宴群臣,魏徵与谏议大夫王珪同席,两人同属谏诤之臣,平日里难免口舌之争,共对众臣,自然由阴转晴,谈及谏臣“当面直谏”与“退后有言”,不免哗然,太宗大笑说:“人言魏征举止疏慢,我但觉妩媚,适为此耳。”“妩媚”二字出口,众皆嗨然,魏徵悚然而起,拜谢皇帝:“陛下导之始言,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臣谏,岂敢数犯龙鳞?”正所谓:君明臣谏,君昏臣哑;君明则晴空碧丽,百鸟翔舞,四方谐乐;君昏则乌云横空,万马齐喑,道路以目。证之前世与前史,信矣!

      按照史书描绘,魏徵“状貌不逾中人”,相貌平常,不苟言笑,蹙眉凝神,“而素有胆智,每犯颜进谏,虽逢主赫斯怒,神色不移。”气壮如牛,如磐,如山,究竟为啥呢?因为,他识大体,顾大局,情系家国,心底无私,“以情处断,无不悦服。”有一阵子,太宗也是烦了,“嫌上封者众,不近事实”,涉嫌诽谤,欲以惩治,魏徵进言说:“古者立诽谤之木,欲闻己过。今之封事,谤木之流也。陛下思闻得失,祗可恣其陈道。若所言衷,则有益于陛下;若不衷,无损于国家。”实际上,魏徵在此提出了君王听取进言的“两条标准”:一,有益于陛下;二,无损于国家。把人们的言论动辄诬为“诽谤”,惩治打压,怎么能听到金玉良言呢?

       贞观十一年(637年),魏徵上《谏太宗十思疏》,以“十思”“九德”之义,劝谏太宗居安思危:“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岂望流之远,根不固而何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治,虽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他告诫说:“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在此,他提出了一个千古命题:百姓如水,君王如舟;水即可载舟,亦可覆舟。载舟覆舟,取决于君王之德政究竟如何。若能勤思慎守,选贤任能,“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盛世可期,繁华碧丽,君王自可“鸣琴垂拱,不言而化。”其言谆谆,如金石震荡,千载之下,犹闻觱篥之鸣矣!

       然而,治世日久,太宗难免陶醉嘚瑟,心神懈怠,各种“君王病”渐渐泛滥起来。贞观十三年(639年)五月,魏徵再上《十渐不克终疏》,列举了太宗傲慢自大、追求奢靡、嗜好珍玩、劳役百姓、游猎频繁、昵小人、疏贤臣等十项“罪状”,告诫说:“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身为天下之主,“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因为,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正所谓:“天作孽,尤可恕;人做孽,不可活。”如此叱责皇上,似乎意犹未尽,“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参以刍荛之议,冀千虑一得,衮职有补,则死日生年,甘从斧钺。”太宗读罢,“手诏嘉美,优纳之。”

       人世难逢开口笑,幸遇千古君与臣。贞观十七年(643年),魏徵病危,太宗亲往探视,“抚之流涕”,并当场为幼女衡山公主与其子叔玉指婚。魏徵病逝,太宗大恸,“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丧,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魏徵老妻裴氏说,夫君平生俭素,不宜如此招摇,“悉辞不受,以布车载柩而葬。”一代名相,就此永别尘寰。太宗临朝伤感,顾谓众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

       令人痛惜的是,太宗这一席千古名言还在嗡嗡震荡,脸色就开始由黄转绿。先是吏部尚书、光禄大夫侯君集以谋反罪被诛,此后,中书侍郎、太子左庶子杜正伦因陷于太子废立事件被罢免流放——这两人均为魏徵举荐,说他们有宰相之才,此时难免招致非议;跟着又传出魏徵私下曾向史官褚遂良出示谏辞,有沽名钓誉之嫌。太宗迁怒,下令取消衡山公主与魏徵之子的婚约,并令人砸毁魏征的墓碑,“顾其家渐衰矣”,其后人也开始受到冷落。一段君臣佳话,如此凄然收场,令人无语凝噎……

       然而,这并非两人的最后结局。到了贞观十九年(645年),太宗率大军亲征高丽,虽然最后艰难取胜,但其间遭遇的挫折,也是一言难尽,战争危急时刻,他恍然回想起从前魏徵的凛凛谏诤,心头涌起一股难以遏止的悔恨,喟然一声长叹:“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他说,魏徵如果还在,一定不会同意我的这次军事行动。说罢,太宗令身边侍臣即刻出发,带上猪羊等祭品,快马加鞭,前往魏徵墓地,隆重祭祀,复立墓碑,“召其妻子诣行在,劳赐之。”(《资治通鉴·唐纪十四》)。

       正如太宗皇帝难以忘怀的那样,观照魏徵一生之言行,犹如日与月,高悬晴空,熠熠生辉。《后唐书》赞曰:“臣尝阅《魏公故事》,与文皇讨论政术,往复应对,凡数十万言。其匡过弼违,能近取譬,博约连类,皆前代诤臣之不至者。其实根于道义,发为律度,身正而心劲,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幸,中不侈亲族,外不为朋党,不以逢时改节,不以图位卖忠。所载章疏四篇,可为万代王者法。”并据此断言:“前代诤臣,一人而已。”对于魏徵身后之备受折辱,《新唐书》著者颇多感慨:“始,徵之谏,累数十余万言,至君子小人,未尝不反复为帝言之,以佞邪之乱忠也。久犹不免。故曰:‘皓皓者易污,峣峣者难全’,自古所叹云。”

      20179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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