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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含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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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续怀孕)    2017-09-05 10:14

漂  泊(续怀孕)


馨儿踏着夜色,离开了黑黝黝的“吉利宅”,与昏沉沉的沙家湾,沿着蛇一样曲折的乡间小路,急惶惶踏上了逃亡之旅。此刻她的心里,弥漫着一片迷雾。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想着,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能让于家人轻易找到,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永远离开这个这里就好!

深一脚浅一脚,高一脚低一脚,她急匆匆往前赶,好容易来到万山镇,这才找到了那条通往县城的公路。那时候乡间交通很不发达,只有镇上才有一条南北公路,擦着镇边通过,有公共汽车通向大名城。她搭了一辆汽车来到县城,又从县城坐上一辆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来到了邯郸火车站。

这时,已是黎明时分,火车站里开始热闹起来,下车的人们从出站口涌出来,急着上车的人们在进站口闹嚷嚷挤作一团。她茫然地东看看,西瞧瞧,就到那边售票口去排队买火车票。等着买票的人们,一个个满脸焦躁,谁也不抬眼皮,只是盯着前边人的后背。她跟在一个头上裹着一条羊肚子白毛巾的大伯身后,缓慢地往前蠕动……

忽然,她打了个机灵:我这是要去哪里啊?!

似乎直到这时候,馨儿才意识到,世界如此之大啊,自己却无路可走,那些梦里的美好向往,只不过是一个个艳丽的肥皂泡而已。严峻的现实,容不得她遐想这些,实际上她也根本顾不上想这些,只顾着搜肠刮肚,寻找着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蓦地,她的脑海灵光一闪,想到二嫂曾经讲过,那年她去部队探望在广州服役的二哥,坐火车顺着京广线一路南下,咣当咣当!咣当咣当!经过了一连串城市,新乡、安阳、郑州……嗯,去郑州?据说那是个大城市,各种机会要多得多,对!就去那里。主意已定,她探头询问前边的大伯:

“大伯您去哪里?”

“去郑州看儿子。”

“我也去郑州。您帮我买张票吧。”

大伯回头瞅瞅她。一张年轻的很好看的女孩子的脸,冲他迷茫地笑着,手里捏着一张50元钞票递到他手里。

大伯明白了。这是个没有出过远门的女孩子,于是点头答应了。那时的火车票很便宜,从大名到郑州,票价只有5.3元。

这是一列绿皮火车,年久失修,油漆剥落,墙板开裂,电扇不转,电灯不亮车门关不上,车窗打不开,门窗上积满了污垢。车上挤得要命,别说座位了,连站着都要小心些,生怕踩了别人的脚,或者撞了人家的头。车厢里闹哄哄的,弥漫着一股冲鼻子的怪味,乘客们一个个疲惫不堪,坐在位子上东倒西歪,有的低着头睡觉,哈喇子流下一尺长;有的几个人聚在一堆打扑克,或者侃大山,吹牛皮,还有的乌泱乌泱吃东西;而那些像她一样站着的乘客,则一个个像断了脊梁骨似的,有的斜靠椅背,有的干脆坐在车厢过道里,挤在车厢连接处,一律随着列车的运行而摇摇晃晃……

馨儿这是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很新奇一路看过来,心里暗暗感叹,这些整天坐火车满世界跑的牛逼哄哄的人们,原来也活得这么猥琐这么狼狈这么凄慌啊!……

随着火车一声长长的喘息,咣当咣当开始慢下来,原来是郑州火车站到了。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城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急匆匆上班。馨儿恋恋不舍地下了车,顿时感到脚下一阵忽忽悠悠,像是踏在了一片漂游的云海上。往哪里去?这个现实的问题,此刻像一堵高墙一样,又横在了她的眼前。

郑州火车站是全国八大综合交通枢纽之一,始建于1904年,坐落在郑州市中心,是连接京广、陇海两大铁路大动脉的核心枢纽。馨儿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脚下的郑州大街,立刻向她展示出了都市繁华背后蕴涵的陌生而又冷漠的一面。她在这里,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这里的高楼大厦,各色车辆与人群,统统与她无关。她不过是被大海浪潮席卷过来的一粒黄沙,或者是被狂风横扫过来的一粒浮尘,对这个世界而言,几近于无形,无影,无踪,她甚至算不得一个都市里的边缘人,而是一个既无存在价值、也无存在必要的多余人!

“喂喂!请走人行道,不要闯红灯!——说你哪,听见没有?”

一个红鼻子警察,戴着一副大墨镜,举着一个小喇叭一样的话筒,手里抡着一根指挥棒,站在十字路口大喊大叫,那凄厉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颤,赶紧看了看脚下,嘘——!两脚规规矩矩站在路边,也没闯红灯……

然而,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从火车站走出来那一刻,她就傻子似的站在那里,犹豫,徘徊,不知所往。正在此刻,她的脑子骤然一闪,想到了一个词:“随大溜”。凡事“随大溜”,人家干嘛咱干嘛,保证不吃亏。这其实是许多中国人的一条处事原则,不经意间被馨儿凭直觉抓到了手里,在无路可走的时候,硬是找到了一条不是出路的出路。郑州火车站是著名超级交通枢纽,旅客吞吐量很大,客流不断,人流汹涌,她站在出站口,呆愣片刻,就跟着一拨出来打工的流浪者,挤挤拥拥一起往前走去。这些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男的大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女的还带着锅碗瓢盆等家当,他们的嘴里都在嘟哝着一个名字:老坟岗。

于是,馨儿就随着这拨流浪者,来到了在郑州远近闻名的老坟岗。

 

郑州老坟岗,东起二七路,西至福寿街、光明胡同、东陈庄东街,南起解放路,北至太康路,面积仅0.29平方公里,却是一片奇葩荟萃之地。这里原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沙地,明朝时有人开始到这里买地安葬亲人,到了清代,日趋繁盛,原来的一片漫漫黄沙地,至此墓冢累累,因地势高出周围10米,人称“老坟岗”。民国年间,郑州几乎所有的吃喝玩乐,大部分集中在这里。老辈人说,老坟岗虽比不上北京天桥、上海大世界、天津大栅栏,但那些地方有的,这里全都有,譬如拉洋片的、变戏法的、骂大会的、卖大力丸的、卖全鹿丸的、玩猴的、说唱的、算卦的、看相的,琳琅满目,热闹非常。这里曾有个弹弓艺人,名叫得善魁,其绝活是“回头望月”——左脚向后抬起,在脚后跟儿上搁一玻璃杯,杯上放一铜板,铜板上再放一土坷垃,弯腰搭弓,只听得一声:着!土坷垃应声而碎,玻璃杯与铜板却纹丝不动。所谓“拉洋片”,就是让顾客透过一个圆洞,去窥视洞里布景上的各种繁花似锦图案,玩家不断地吆喝:“都来看呀都来看,往里瞧呀往里瞧”,以招徕看客;所谓“骂大会”,其实就是相声,通过讲说荤话段子,逗人们开心一笑。

郑州老坟岗,一个起自民间自娱自乐的斑斓之地,一个民间流浪艺人施展才华养家糊口的梦幻之乡。如今,老坟岗那些热闹红火的民俗艺术,大部分已经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消失在历史的尘烟里了。今天的老坟岗,满眼商厦林立,遍地人流汹涌,巨大的广告牌,占据着天地之间最醒目的位置;在林立的商厦背后,在那些喧腾的街巷深处,各色店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成了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流浪者的天堂,向世界展示着这座喧腾而繁华的大都市里底层百姓的奋斗与挣扎……

馨儿跟着这拨背着行李的流浪者,贸然闯进了老坟岗,就此进入了一个神秘噪杂的飘零者的世界。这些满脸灰尘的男男女女,一路比比划划,说着一口南腔北调,眼睛里充满了对城市生活的渴望与迷茫。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二七路附近的一个十字街,纷纷把背上的行李卸下来放在路边,一屁股坐了上去,男人们开始抽烟,吹牛逼,女人们则尖着嗓子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这里显然是个地下劳务市场,呼啦啦聚集了大批从乡下来到城市寻找生机的流浪者。他们有的似乎是与馨儿坐一趟火车赶来的,一个个蓬首垢面,疲惫不堪,趴在行李堆上补觉;有的像是来了几天了,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那西装领子竖起来,中间还夹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带,让人无端产生了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之感;还有的则明显是这里的老油条,穿一身破破烂烂打着补丁的牛仔,拎着一只竹篮子,或者端着一只脸盆,在人丛中穿来穿去做着小生意。

“大姐刚来呀?饿了吧!吃个卤蛋垫补一下?”

“卤煮花生,吃了成精,哈哈!”

经过一夜颠簸,馨儿肚子早就咕咕叫起来,马上就喊那牛仔过来。

“来两只卤蛋,一捧煮花生。”

“大姐,咱老坟岗煮花生不论捧,咱论斤好不?来一斤吧。”

“不论捧,那就论把,我抓一把,你称一下斤两,中不?”

“大姐真有意思,中!”

两只卤蛋,一把卤煮花生,2元。她把一只卤蛋剥了皮塞进嘴里,唔噜唔噜吞咽着,把另一只递给身边一个同行的女子,把煮花生分给同来的一拨人,人们也是饿了,谁也顾不得客气,片刻就把这些美食来了个一扫光。

这是她来到郑州老坟岗之后吃到的第一餐,鲜香美味,令人难忘。这时辰,劳务市场开始热闹起来,不断有包工头摸样的人进进出出,不时带走一拨人。

“小工,10名,每天5元。”

人们哄一下涌过去。馨儿刚挤进去,人家瞥了一眼,不屑地说:

“大姐,我们是建筑工地,搬砖和泥累死人,不要女的。”

“哼!谁是你大姐?”

“不是大姐,那是小姐了?”

“呸!呸你一脸唾沫星儿!”

两人一问一答,形同对口相声,激起了周围一片笑声。她在笑声里退回来,重新坐下。

在这里磨磨蹭蹭耗了一天,也没有寻找到身心皈依之处。当天晚上,她跟着这拨人绕到一个黑森森的大厦后边,钻进一条胡同深处,来到一家麻雀大的“德胜”旅店。或许是她的卤蛋和煮花生起了作用,他们对她的态度明显好多了。她与同行的两个女人,被塞进一间狭窄的鸽子笼,里边除了挨在一起的三张小床,就没其他空间了;那薄薄的墙壁上,贴着黄沓沓的旧报纸,上边乱涂乱画着一些男女交媾的下流图画,显然是往日住客的即兴之作,只是店家懒得收拾罢了。

馨儿又累又困,倒头便睡,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同屋的两个女人早走了,那拨一起来的流浪者也不见了踪影,人家倒还仗义,连带给她结算了住宿费。她转身要走,长着一双妖精媚眼儿,抹着鲜艳红嘴唇儿的女店主推门走进来,蹙着一团眉毛盯着她。

“这张床是你睡的吧?”

“是。”

因为她逃出来时候,孩子还在吃奶,奶水很充足,双乳胀鼓鼓的叫人艳羡,她匆匆离开,啥都没带,倒无意间把孩子的“食粮”带了出来,奶水憋胀的生疼,晚上睡得死沉,汹涌的奶水溢出来,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你要么给我洗干净,要么陪我两块钱。”

馨儿没说话,扔下两块钱,就匆匆离开了。

她又来到二七路附近那个十字街劳务市场,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先给自己挣一口饭吃,可是,从日升到日落,从人群如蚁到灯火阑珊,尽管她心焦若渴,依然未能如愿,眼看就要流落街头,她必须先为自己找一个安身之处,哪怕是暂时休息一夜也好!

正凄惶间,看见路边一个卖花生米的大姐正在收摊,她连忙跑过去搭讪。

“大姐,您住哪里呀?”

“红灯笼客栈。”

“多少钱一晚?”

“五毛。”

“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大姐上下打量她,点点头,提起装花生的塑料袋,“走吧。”

馨儿赶紧上前,替人家拎着塑料袋。她记得从一本书上读过几句话:出门在外,手勤脚快,皆大欢喜,人人爱戴。管它说的对不对呢,先照着做再说吧。两人一路唠嗑往前走,话里话外,馨儿知道了大姐姓罗,就顺嘴喊她罗姐。

馨儿跟着罗姐,顺着一条长长的胡同拐进去,就霍然看见了两排灰塌塌的四层宿舍楼,在两排宿舍楼之间,夹着一排低矮的小房子,这原是宿舍楼的配房,被主人拿来出租,其中两间做了小旅馆。旅馆门口挂着一块横匾,上边写着“红灯笼客栈”五个龙飞凤舞的美术字,旁边吊着一盏随风摇晃的红灯笼。客栈老板是个年过七旬的大妈,人称林妈,她的儿子小林,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垃圾清洁工,佝偻着腰身倒像四十八,据说还没有对象呢,两眼直愣愣老盯着女人看,人们背后叫他“缺心眼儿”。

这是一家隐藏在大都市旮旯里的“麻雀旅馆”,天地狭窄,形同鸽子笼,连空气似乎都很稀薄,客人在里边“狭路相逢”都难以转身,只得相拥着错身而过。这里是都市深处的藏污纳垢之地,也是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穷苦百姓苟延残喘的避难天堂。馨儿一进来,就被昏暗的灯光弄得眼前直晃悠,朦朦胧胧啥也看不清,林妈却一眼看中了她。

“哟!罗姐,这女子是哪来的呀?”

林妈站在啤酒桶一样脏兮兮的吧台里,老眼昏花盯着馨儿看。

“你问这个干嘛?又想让人家做你儿媳妇?”

对于罗姐的呛声,林妈一点也不在乎,摸摸索索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卷边账本,和一支缠着一圈胶布的圆珠笔,戴上一副瓶底儿一样的老花眼镜,进行住宿登记。

“先交两天费吧,一天五毛,两天一块。”

“哼!舍命不舍财的吝啬鬼,想找儿媳,还冲人家收钱啊?”

林妈不言声,只是把眼睛从瓶底儿下抬起来,哏儿哏儿怪笑。这时馨儿看出来了,老太太门牙早没了,嘴巴凹进去,说话嘶嘶漏气,眼睛鼻子挤作一堆,白发一缕缕散乱地飘着,形似一个老掉牙的“白发魔女”。

在这个凄惶而惨淡的夜晚,馨儿总算有了一个栖身之处,就像在茫茫大海上登上了一只顺水漂流的小舟,虽然到处漏风冒水,毕竟避免了飘荡天涯之苦。

“红灯笼客栈”只有两间客房,左边住男客,右边住女客,中间隔着一道薄木板,男女之间气息相通,连放屁的声音都能听到。每间屋子摆了一张大床,形同大通铺,每张床上睡七八个人,不分年龄,不问来处,大家只管挤着和衣躺下,呼呼大睡。有时候,因为住客实在太多,只能人挨人、人挤人,甚至人摞人,好在大家都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流浪者,谁也不嫌谁脏,谁也不笑话谁寒碜。好几个夜晚,馨儿在睡梦中被压醒,胸口憋闷得呼哧呼哧喘不过气来,听着满屋子人呼噜呼噜打鼾,叽里咕噜说梦话,咯吱咯吱咬牙,想着自己明天的出路,一团黑色乌云,兀然堵上心头,忽然,她感到大腿上有个东西在爬,跟着是一股尖辣辣的疼……哦,跳骚!

这些底层“群居者”,白天绕着大都市四处奔波,寻找生路,晚上聚到这里来,熬过漫漫长夜,那身上的汗腥味、脚臭味、尿骚味、劣质烟酒味,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怪味道,如污水横流,灌满了每个人的鼻孔。对这些,你必须咬牙忍受,习以为常。最令馨儿难以容忍的,就是有人身上长满了虱子、跳骚,夜深人静时分,这些东西跑出来兴风作浪,咬得大家谁也睡不着觉。

这天深夜,她又在睡梦中被跳骚咬醒了,一瞬间怒从心头起,冲身边像头猪一样打鼾的胖姐的大白屁股上啪叽就是一巴掌。

“胖姐,你讲究点卫生好不?弄一身虱子跳骚,这不是祸害人吗?”

岂料胖姐只是一个侧滚翻,肉滚滚的身子就压到了她身上。

“小妖精,敢欺负老娘,反了你了!”

两个女人的战争,在深夜里展开,只听得拳头巴掌拍打在肉体上,噼哩啪啦一片山响,一屋子女人都被吵醒,叽喳乱叫,隔壁一屋子男人也被惊醒,纷纷半裸着跑进来看热闹。

这场两个女人的战争,居然以匪夷所思的结局而收场。

两个人正麻缠在一起,你採着我的头发,我揪着你的耳朵,一时间难分胜负,突然,一个佝偻着腰身的年轻男人闯进来,这是“缺心眼儿”小林,只见他手里抡着一把扫帚,上来就照着胖姐屁股上扫了一把。

“你这个死胖子,敢欺负我的老婆,看我不削死你丫的!”

一屋子人,登时都愣住了:啥?他的老婆?!

胖姐一骨碌爬起来,愣愣地瞅着气势汹汹的“缺心眼儿”,一时间不晓得说啥了。住在人家屋檐下,自然就矮了三分,哪敢冲人家耍威风?她只是感到奇怪,这个平常走路低头耷拉脑的蔫儿头,今天居然来为馨儿出气,口称“我的老婆”,莫非两人真的有一腿了?

人们面面相觑,瞧瞧馨儿,瞅瞅小林,谁也不吭气。自从馨儿住进来,林妈就口口声声说这是她的儿媳,小林也三天两头往女客房跑,围着馨儿献殷勤,只是馨儿不理不睬不搭腔,任谁也摸不着头脑,想不到,今晚这场意外爆发的“跳骚战争”,阴差阳错把这件事的谜底一下子揭了出来。

“小林,我不是你的老婆,我家里有男人,还有一个儿子。”

馨儿冲口而出的几句话,一屋子人,顿时傻了眼……

 

馨儿公开拒绝了“缺心眼儿”小林,也就失去了在“红灯笼”的栖身之地,林妈第二天一见她,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黑,把手里的账本一摔:

“一个拖油瓶儿的,得瑟嘛?”

她赶紧结账,走人。她不想跟一个可以做自己奶奶的老太太计较。她后悔一时冲动,竟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了众人,就像一瞬间自己当众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她暗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骂了一声:“臭嘴!”

走出“红灯笼”,继续漂泊,反正这里是漂泊者的天堂,到处都是无家可归无所事事的人。她来到一个跳骚市场,买了一个带拉杆的旧皮箱,又买了几件换洗衣服。因为逃出来时过于紧张,连内衣内裤都没顾上带一件。经过如此一番“武装”,转眼之间,她也成了一个到处拖拽着行李的“漂泊一族”了。

在一条小街尽头,是一个老旧居民区,摆列着几栋灰乎乎的居民楼。小区门前有一长溜便道,是一个“鬼市”。所谓“鬼市”,就是小商小贩们晚上摆摊的地方。这里是凌晨“鬼市”,从凌晨4点开始,商贩们陆续出摊,6-7点达到高潮,人影幢幢,伴着鬼影幢幢,等到了早晨8点,人们陆续上班的时候,这里早就烟消云散了。

在这个凌晨“鬼市”上,馨儿遇到了一个满脸菜色的阿姨,在摆摊卖杂货,有儿童服装,玩具,还有几罐腌咸菜。

“阿姨,这罐腌萝卜条多少钱?”

“姑娘,你看着给吧,反正是自家腌的。”

如此一来,反倒把她难住了。看着给,决不能给少了,让人家笑话小气。

“一块钱吧。”

“太多啦!再给你一瓶腌黄瓜,一瓶芝麻酱。”

就这样,她一块钱买了三样:一瓶腌萝卜条、一瓶腌黄瓜、一瓶芝麻酱。

两人攀谈起来,阿姨姓常,人称常姨,无业,平常也就靠着倒腾杂货,赚些油盐酱醋茶钱。常姨听了馨儿的出逃故事,一边说着可怜,一边掏出手绢擦眼泪。

“你先到我家凑合几天,咱再想想办法,找一份工作。”

馨儿千恩万谢,把行李箱搁在常姨拉货的三轮车上,骑着来到家里。这是一栋早年间盖起来的四层灰砖宿舍楼,楼房低矮,楼层压抑,楼道里灰蒙蒙的,两侧堆满了杂物;屋子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味道。这是那种老式结构的一间半单元房,一个10平米大房间,一个5平米小跨间。一个单元住着两户人家,两家合用厨房厕所。

馨儿一进来,常姨就把她领到那个小跨间。这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其实就没啥空间了,床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常姨一边手忙脚乱收拾,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太乱了你先凑合住吧。然而这对馨儿来说,已经近乎天堂了。

两个人正在忙乎,一个男人开门进来了。他穿一身软沓沓滑肩溜背的枣红色唐装,油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右边太阳穴下有一块蝴蝶形胎记,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闪烁着热情的光芒。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很有范儿地夹着一颗香烟,左手提着一只鸟笼子,一只很好看的小鸟在笼子里扑棱棱乱飞。他一进来,那双小眼睛就冲着馨儿上下打量:

“常姨,这是谁呀?”

这是常姨的老公,一个游走老坟岗的老江湖。他一开口,嘴里的两颗金牙就灿灿发亮。听了常姨的介绍,他连连点头:“好!好!先住下再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馨儿挤了挤眼儿。馨儿听他管老婆叫“常姨”,一时间有些犯晕,只好讷讷地喊了一声常叔。

对常叔嘴里冒出来的这两句话,馨儿是熟悉的。记得小时候,乡里的电影队经常到各村轮流放映两部苏联红色电影:《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这两句话是《列宁在1918》里的经典台词。在电影里,列宁的忠诚卫士瓦西里要到乡下去征调粮食,出发前用这几句美丽的空话安慰饿得半死的妻子娜塔莎。娜塔莎把家里仅有的一块面包,悄悄地放进瓦西里的口袋里,瓦西里在和妻子吻别时,又把面包偷偷放在了桌子上——那情形是相当感人啊,可惜不过是演戏。

对于眼前这位油腔滑调的常叔,馨儿暗暗感到几分发懵,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第二天黎明,常叔果然就露出了狐狸尾巴。那时候,常姨急着去“鬼市”摆摊,她睡眼朦胧说要一起去,可是因为连日来太疲惫了,说着说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睡梦中感觉晕晕乎乎被风吹到了云彩上,忽然猪八戒驾着云头直冲下来,扔下手里的钉耙,一下子扑到她身上……

她吓得喊了一声,醒了,猛然发现,常叔已经撩开她身上的被子,上身探过来压在她身上,右手摸摸索索在解她的内衣……

“你,你要干什么?”

“没啥没啥……哎呀呀,我的天,认错人啦!”

常叔一怔,连连冲着她做鬼脸,吐舌头。

“哎哎昏头啦!我以为是恁常姨躺着呢,老久不折腾啦,今天忽然来了兴趣,黑灯瞎火就来捣腾,还弄成个张冠李戴,真是抱歉啊抱歉,该打啊该打!”

他一边云山雾罩忽悠,一边夸张地伸出右手,轻轻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然后整衣,梳发,开门——走了!

他这一连串动作,直把馨儿看傻了。直到听见屋门咣当一响,她才恍然明白,常叔已经夺门而去,说不定就是去找常姨恶人先告状,说她一大早勾引诱惑他呢。像常姨那样一个直肠子的厚道女人,平常肯定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哪有不相信的道理?想到这一点,馨儿兀自感到心慌意乱,连忙跳下床来,穿好衣服,拎上自己的行李箱,匆匆跑路了。

来到大街上,她回望了一眼那栋灰乎乎的两层居民楼,心里默默向常姨告别。亲爱的常姨,请原谅我不辞而别。我也是万不得已。你是个好人。我不想让你们两口子为了我打架,更不想成为你眼里可恨的“女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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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网友
     发表于: 2018-05-25 13:43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