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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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棍记忆    2019-02-16 19:11

曼棍记忆

作者    黎明

 

多少回,在梦里

那棵满身伤痕的木棉花

依旧挺立那拉口

多少回,在梦里

那扇弹孔累累的垣壁

依然半卧在船头

绿色 老山

青春 曼棍

挥不去的记忆

抹不掉的印象

三十年后的金秋时节

我沿着岁月蜿蜒的曲线

终于再次踏上

这块魂牵梦萦的土地

 

曼棍,我悄悄地来了

如同三十年前悄悄地别离

回首昔日

没有锣鼓的喧天

也没有鞭炮的鸣放

只有写入蓝天的芳华和翱翔的鹰

透过白云

耳畔传来鸽哨隐隐

葱茏的植被

翻涌起层层绿浪

拍打着当年

镌刻在焦土上的诗行

脚下奔腾的盘龙江水

日夜不停歇

一直流向更远的南方

嫣红的合欢花

醉过夕阳晨露花开多娇艳

淡淡的清香

弥漫在长长的国境线上

 

掀开曼棍记忆

坚守阵地的岁月很难忘

曼棍洞镶嵌半山腰

蜿蜒的八十九级台阶

似通幽曲径

绿色帐篷 绿色板房

长长的伪装网

象星星点点

似彩云朵朵

明哨 暗哨 游动哨

天窗口曼棍第一哨

处处目光炯炯

上了膛的钢枪闪烁着寒光

山脊上

被炸劈的竹子

依然吐翠

火药味遮不住

木瓜的清香

芭蕉叶像一叶小舟

默默含羞地怒放

阡陌的小路边山花烂漫

蒿草里的甘蔗依旧茁壮

经历了多少次炮火的洗礼

仍然宣示着生命的顽强

每次战友们搜山归来

总要驻足眺望山下的村庄

看袅袅的炊烟

听百鸟的欢唱

不禁轻轻哼起了

红霞满天的打靶歌谣

如果不是豺狼来犯

美好的家园岂能变成雷场

 

掀开曼棍记忆

流血熬煎的日子最难忘

洞口那棵老山兰

挺拔青葱

引吭着胜利的欢歌

记载了岁月的悲壮

榴弹炮 加农炮 火箭炮

万炮齐鸣

划破夜空震撼了松林

压发雷 绊发雷 定向雷 

防不胜防

就连潺潺的曼棍河水

也时常会滚出一枚露着弦的雷

炸伤了战友的腿脚

截去肢体的兄弟

从此稚嫩的脸上

没有了开心的微笑

雨季阴雨绵绵

水帘洞般的曼棍洞

雨水 河水 汗水 

到处都是水

地上 床上 身上

处处都长霉

潮湿味 汗臭味 死蚝子味

弥漫四周

罕见的疫病熬煎着曼棍人

期盼老天快放晴

别让我再穿着那湿漉漉的衣裳

祈求太阳快出来

晒去我身上长满的斑斑癣疮

听不到广播和新闻

一盘磁带听到失了真

看不见电视和报纸

一本杂志亲遍了所有人

枯燥寂寞的时光暴躁了脾气

思乡牵挂的日子抑郁了心情

十只老鼠一麻袋

五只蚊子炒盘菜

 

已见怪不怪

梦呓中常被老鼠啃了脚丫

半夜醒来才发现有蛇为伴

 

掀开曼棍记忆

溢彩流光的乐趣不愿忘

洞内大洞套小洞

洞洞相通

暗河水曼妙的身姿

舞动出精灵般的音符

五彩石色彩斑斓

钟乳石钟灵毓秀

石笋 石柱 石水晶

奇麓多姿 玲珑剔透

石旗 石花 石幔布

形态各异 琳琅满目

好一幅壮观的山水墨画

好一处宏大的天然藏馆

也曾想过带回一件

留作永久的珍藏

氤氲的温泉水

是大自然对前线将士的犒赏

体会着南国第一汤的抚慰

轻闻着硫磺淡淡的芳香

仿佛置身人间天堂

 

掀开曼棍记忆

那里的一草一木不会忘

那里的一山一水不能忘

停车场好热闹

出征凯旋人聚集

小广场是大舞台

慰问团载歌载舞轮番来

炮声伴舞火光亮

宛若天宫韵悠扬

节目好精彩

心情好舒畅

总机班的七仙阁悬挂半空

吉它的悠扬从指间缓缓流淌

像是倾诉着

一曲曲绵长悠远的战地恋歌

小鸟嬉戏的桉树下

老山十姊妹救护队整装待发

红十字方队的旗帜

飘扬在第三排绣楼

伴着回春桥下清亮的溪水

依稀听到了她们曾经的歌唱

多少次多少回

那萦绕白云的笑声

那收藏温情的身影

勾起了哨兵仙一般的遐想

 

掀开曼棍记忆

战火中成长的经历永不忘

一只红蜡烛

一碗方便面

伴着战友们祝福的歌

开启了十七岁的青春花季

从那天起

厚厚的钢盔下

长出了黑黑的胡须

紧握钢枪的双手

更加有了力气

多少次都想有

高机拐杖 和平鸽

老山作战纪念章

多少人曾梦想

老山主峰拍个照

边境线上站班哨

盘龙江里洗个澡

越南领土撒泡尿

哪一样不是最真实的愿望

哪一样不是最朴实的想法

多么纯真

多么纯情

快乐难忘

痛苦难忘

曾经的战友更难忘

 

掀开曼棍记忆

好吃的东西也难忘

八一建军节的大西瓜甜掉牙

炊事班炖的蹄膀喷喷香

腊肉蒜苗炒饵块吃来过瘾

清香的蛇汤解馋更诱人

火锅里什锦菜豌豆苗可口兴奋胃肠

就连半夜下了岗

也要悄悄翻翻炊事班的箱

 

掀开曼棍记忆

生命中的华章

小村寨 在边疆

地图上难找寻

却刻在脑海

铭记在心房

一朝走过红土地

一生浸染红情缘

一辈子的记忆

一辈子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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