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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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林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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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

(长篇小说)

吴东林

 

124

 

节令过了“谷雨”,还真就下了一场小雨。水是大自然的精灵。春天的雨,更是四季的点睛之笔。有了这场春雨的润泽,整个冀南大地也瞬间生动起来。布谷鸟叫了,桃杏花开了,遍地的杨花,纷飞的柳絮,再加上春耕春播的人欢马叫,让阳春三月的画卷显得是如此的唯美!

“谷雨前后栽瓜种豆”,趁着这场及时雨,杜六月跟苏玉荣在玉荣家村边的地里栽着红薯苗。杜六月在前边拿着镢头刨一个坑,苏玉荣在后边栽一棵红薯苗并用双手培上土。苏玉荣一边低着头干活一边说,“六月,结婚的事恁娘跟你说了吗?俺娘在家里把被子都做好了!”杜六月直起身子,擦擦头上汗,转过身来说,“咋能不说呢!俺娘这些日子也整天唠叨这事,说三月是‘兴家月’,要是三月过不了事儿,就得等到八月了!他还找人家看风水的看了个‘二十六’的好日子。呵呵,老人嘛,还是说那些老理儿!”苏玉荣栽好一棵苗,拍拍手上的土,一屁股坐在田垄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也给俺娘说,今年早晚把婚结了不就行了,管什么三月八月的,等打下县城再结多心静!可俺娘说,恁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不打下县城咱这日子就不过啦?再说,如今这炮楼据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说不准还没等到恁过事儿,县城就打下来了呢!”

杜六月放下镢头,屁股坐在镢头把儿上,掏出小烟袋,装了一锅子烟抽上说,“大娘说得也没错,甄书记和雪松队长已经跟军区联系了,马上要派正规军两个团,军区直属的一个团,配合我们县大队和武工队打县城。军区首长命令我们尽快摸清敌人的动向,也好抓紧做出战斗部署。争取在阴历三月底前,按阳历说五月初左右,把县城拿下来!”杜六月呼出一口烟,眼睛看着远方叹口气说,“唉!溹泸是个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县城,炮火一开,就是一片火海,城市建筑受损失,老百姓也会跟着遭殃。雪松队长说,尽量用最小的损失,争取最好的效果!”

苏玉荣拿一根草棍儿在煊土地上乱画着什么说,一打王屯炮楼,听说县城里的鬼子伪军吓得不轻,早起太阳都老高了城门才开,后晌太阳还没落下,城门就关了。可怕归怕,咱不打,敌人也跑不了哇!

“夜个我派李从又去县城了解情况了,不知道回来了没有。”杜六月在撅头把上磕磕烟袋说,“按说,要是夜个回来了,他该给我回个话呀,可到现在咋也没他的消息呢?”

苏玉荣正想接话茬,就听西边地里“嘚儿喔喔”一声呵牲口的声音,两个人转过头一看,是长顺扶着木犁,他儿子牵着毛驴,两个人正在犁地。

“六月,给玉荣家栽红薯苗哇?”

杜六月把烟荷包装进衣兜里说,啊,长顺叔,这头驴就是劳模会上发给你的吧?好使啵?

“六岁口,正好使呢。托共产党的福吧。”长顺喝住牲口,把犁铧使劲插进地里,一手扶着犁把说,“过去都是看着人家东家的牲口眼馋,没想到如今自己家里也有了牲口。六月,你要使牲口可吱声啊!”

杜六月哈哈笑着说,“行啊。你去年收秋以后不是把地深翻了一遍吗?咋又犁地?”

“哈哈,你种红薯,我也得种一点,光吃粮食哪够嚼呀!”长顺一指犁沟说,“栽红薯苗,一个坑一个坑地刨太慢。我用犁攉开一个沟,这样栽苗就省事多了。要是再下点雨,犁沟能存水,地里能保墒,到秋天准是好收成!不行我把驴赶过去也给恁犁两遭?”

苏玉荣站起来摆摆手说,不用不用!长顺叔不愧是庄稼把式,种个庄稼都是一套一套的,咯咯!俺就种半亩的红薯,两个人一会儿就干完了,你快忙吧!

几个人闲聊了几句,长顺又赶着牲口犁地去了。杜六月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又刨下一个土窝,这时就听背后有人喊,六月哥,可找着你了,你们在这里栽红薯苗哇!

听声音,杜六月就知道是李从来了。他转过身看着李从蹅着漫天地朝这里走,就说,你多咱回来的?刚才我还跟玉荣说你呢!

李从小跑几步走到近前说,夜个从城里回来天都黑了,到家吃了口饭正准备去找你汇报情况,俺娘突然说心口疼,我又赶紧去乡里给她抓药,等回来熬完药叫俺娘喝了,都快半夜了。今儿个吃了早饭去找你,大娘说你下地了。去村公所找雪松队长,村公所也锁着门。我就赶紧跑到地里找你来了。

李从一边说,一边拿了一把红薯苗帮着苏玉荣栽起秧苗来。杜六月一边干活一边说,雪松队长领着武工队的人在苜蓿地那边开荒呢,他想把土皋的土都拉出去,把那片苜蓿地再扩大一点。你去城里了解情况,也有点收获吗?

“既然去了,就不能空手回来。”李从栽好一棵秧苗,直起身子说,“自从咱打了王屯炮楼以后,县城里小道消息传得邪乎。都说八路军来了好几个团,有好几千人,光队伍就过了大半夜,八路军的骡子马拉着十几门大炮过来了,要把县城轰平。如今县城里的鬼子伪军确实草鸡得不轻。这都是李德全告诉我的。他说,现在城里的鬼子大概不到一百人。警备队的人一百多一点。警察署人心惶惶,黑狗子不少都吓跑了。齐整一点的人马就是治安团了,他们大概有三四百人。现在治安团没有头头儿,何春来临时负责。李德全听前去吃饭的治安军瞎嘁嚓,说何春来现在跟神经病一样,老去鸿源客栈找小神仙算卦,估计是听说八路军大部队来了心里没底儿。听到这个消息,我就想找找小神仙,去摸摸何春来的底数。”

“你找着小神仙了吗?”

“找着了。后晌小神仙正想收摊子,我把他叫住了。这家伙见了我吓了一跳。咱上次除掉靳四昌,不是找他算过账嘛,呵呵,他现在还记着这事。我把他拽到一边,看看两边没人就说,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问问何春来找你算卦,你都说了些什么?小神仙哆哆嗦嗦地说,有上次靳四昌那件事,我见了这些当兵的当官的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何春来向我问吉凶,我怕说不对茬口了你们找我的事儿,说的他不如意了看这家伙满脸愁云的样子,我怕他一翻脸要了我的命。所以,我就跟他瞎支应几句把他打发走了。”

听李从说到这里,杜六月停下活计,转过身来。李从喘了口气接着说,雪松队长不是老说,打县城最好是用较小的代价,收到最好的效果吗?我就想,要是治安军能撤出县城,敌人就少了一大半,再说,治安军毕竟还是中国人嘛!我就对小神仙说,要是何春来再找你算卦,你就说,留在县城是大凶,最好赶快跑,跑得晚了小命就保不住。如果你把他吓跑了,也算是为抗日做了件好事。他听了以后有点害怕,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我试试!

杜六月听李从说完,咧嘴会心地一笑,“看来我们的李从同志是越来越成熟了!如果小神仙真能把何春来说动,对于我们解放县城来说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县里对城里敌人的政治攻势也有安排,小林太郎跟吕中秋也每天把电话线搭在城外的电线杆上向鬼子喊话。辛再汉同志回来后负责统战工作,也给伍川的孙翻译写信讲形势。咱们多管齐下,政治攻势军事施压一齐上,肯定能收到一定的效果!”

……

咱们再把目光转向县城。李从跟小神仙做的工作,在七八天以后还真得起了不小的作用。当然,何春来再迷信也不会把他的军事行动完全寄托在一个算卦的身上,决定他退出县城的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他的表哥——警察署副署长牛德榜。

牛德榜凭着当年当土匪的敏感,已经闻到了笼罩在溹泸城周围的火药味。平岩被炸死,邱天权被处决,听说王屯炮楼被炮轰,八路军的大部队到了溹泸,这一连串的事件,让他感到大势已去。

这一天的傍晚,牛德榜悄悄来到何春来的营部。他见何春来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就说,表弟,局势不妙哇!你还在这里咳声叹气不找后路,连洪哲一都要跑了!

何春来一愣,他问牛德榜,你不是说洪哲一跟武工队的队长有瓜连吗?他咋还要跑?

牛德榜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把粉红色的磷头掰掉,剔着牙说,表弟,洪哲一也就是不安排人下乡抢粮食向武工队买个好。帮武工队杀杨大年那是他官报私仇借刀杀人。他知道过去抓了不少抗日干部,到现在还关在监狱里。他放了这些人,怕伍川知道了要他的脑袋。他不放这些人,怕共产党秋后算账。所以呢,他跟我说,趁八路军还没打县城,还是走为上策。

“表哥,你们打算去哪里?”

“去武城。唉,我们是磕头的弟兄,他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呗!现在我的人马跑走了不少,下一步俺俩带着几十个原先拉杆子的老班底就开溜了,剩下的事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树倒猢狲散,谁想谁的辙,退一步讲,实在不行就脱下这身衣裳再去闯江湖!”

何春来有点紧张地说,表哥,你走了,那我该咋办?

牛德榜“滋拉”划着火柴点着一根烟,他看着手中火柴杆上越来越小的火苗说,老弟,我看日本人是靠不住了,就这形势他们回东洋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劝你也赶紧走!

“我往哪里走?这可是几百号人的部队呀?!”

“老弟呀,非常时期,你要把耳朵扽长一点。”牛德榜把火柴把儿用中指弹出去老远,“你没听说吗,襄都那边,你们姓汪的队伍,二十二区督导员任晓敏,眼皮子活,他知道汪精卫死了,三角黄旗不保险了,拉着队伍姓了蒋,成立了保安司令部,摇身一变成了蒋介石的国军。现在是国共合作,就是把日本人赶走,共产党也奈何不得国民党的军队,你不如去襄都拉着队伍寻条生路去!”

何春来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点着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在屋里转来转去。一支烟抽了半截,他停住脚步对牛德榜说,表哥,我现在脑袋里乱得是一锅粥,叫我好好考虑考虑!

牛德榜站起来说,“好吧,我可能今儿个黑价就走了,无论你是去还是留,到时候给我个信儿!”说完迈步走出了屋门。

天,完全黑下来了。何春来没有点灯,他斜歪到椅子上,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支接一支抽着烟。过了一会儿,门响了,警卫员进来把罩子灯点上,他看着紧锁眉头的何春来,小心翼翼地说,“营长,该吃饭了!”

何春来叹口气,把手里的烟屁股甩到地上说,我不饿,你找两个人,给我把住在鸿源客栈的那个小神仙带来,我有话问他!

警卫员愣了愣,然后说声“是!”就转身走出去。不大一会儿,两个士兵就把小神仙带到了何春来的办公室里。何春来朝士兵挥挥手让他们出去,随后把门关严实。

“老先生,咱们见过两次面了,我总觉得当时你没跟我说实话,今天晚上把你请来,咱长话短说,无论好坏就是想听你讲点真话!”此时的何春来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现大洋,当啷一声扔在桌子上,“老先生,你不用怕,坐下坐下,你敞开了讲,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此时小神仙想起了李从对他说的话,于是找了个凳子坐下。他把肩上的褡裢拿下来搭在腿上说,长官,你的面相我都看了两遍了,说实话,原先我确实有些话瞒着你,今儿个看您这么真诚,那我就知无不言了。如果有得罪您的地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了,那您想问点什么就直说吧!

何春来眨了眨眼说,“嗯,我想问问你,我现在脚下的路能走得通吗?”

小神仙瞅一眼何春来,然后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瞎子走路不知坑,小羊上山遇虎行,鱼见食儿不见钩,只见利儿不见凶。长官,恕我直言,你目前走的路再往前多走一步就是凶多吉少哇。”

何春来忙问,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我觉得仕途还是挺顺的!

“一脚踏进无底船,你去不了江北也到不了江南。南去暑热多瘟病,北行朔风送饥寒。长官,一开始这条路你就走错了。眼前你觉得可能仕途顺利,其实,你每走一步都是套上了一个枷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我该咋办?往哪个方向去比较好呢?”

“猴子不住火焰山,后退一步天地宽,绕道西南好行船,改换门庭另盘算!”

听了小神仙这句话,何春来想起了牛德榜给他指的路。“猴子不住火焰山”这是暗指溹泸城马上就有战火,我不能呆在火海里。“后退一步天地宽”不就是说,我必须退出城外才能有出路吗。“绕道西南好行船”这好像表哥说的要我去襄都投靠任学敏呀。“改换门庭另盘算”这就是让我弃汪投蒋改旗易帜。哎呀,这个小神仙果然厉害呀!

听到这里,何春来心里有了数。他摘下帽子,伸开五指拢了拢头发,笑嘻嘻地说,老先生,你今天虽然话不多,我句句都记在心里了。黑灯瞎火地把你请来,给你添麻烦了。今晚我还有大事要办,就聊到这里吧。刚才我们之间说的话不要对外人讲,你把这一块大洋拿上,我马上让手下的士兵把你送走。

何春来把一块大洋塞进了小神仙的褡裢。小神仙把褡裢搭在肩上,他缓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何春来说:风刮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快刀斩断乱麻团,从此身心获自由。

何春来笑着点点头,冲门外喊一声,送客!

两个士兵过来把小神仙送出大门,这时候何春来叫过警卫员,附耳悄悄说,你跟着他们过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个老家伙给我干掉!

 

警察署长洪哲一和副署长牛德榜带着几十号人溜了。何春来也带着治安团的人半夜里打开南城门逃了。这两个消息是警备队的人一大早给宪兵队孙翻译打电话报告的。听到这个消息,孙翻译立刻安排宪兵队情报部的人前去核实,结果看到治安团团部一片狼藉,警察署驻地人去屋空。当孙翻译把这个可靠的消息报告给伍川的时候,伍川像一根电线杆子一样,僵在屋里半天没说一句话。

“太君,现在城里只有皇军和警备队不到二百人,城外的八路军据说有三四千人就要围攻县城。咱们就是每人抱一挺机关枪也阻挡不住八路军进城呀!接下来怎么办,您可得快拿主意呀!”

伍川看看惊慌失措的孙翻译,冷冷一笑说,孙翻译,害怕了?

孙翻译心里想着辛再汉给他的劝降信,尴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

伍川长出一口气,踱步到窗前。他透过窗上的玻璃,看着窗外一树紫色的梧桐花,低声哼起了一首日本歌曲:

那港湾的灯光,紫色的夜晚

那梦中的船儿,摇呀摇荡

啊,忘不了那胡琴的弦音……

那窗前的柳儿,摇呀摇曳

红色的鸟笼,还有亲爱的姑娘

啊,忘不了那可爱的容颜……

那等待的夜晚,那栏杆外的细雨

花落啊落啊,红散了

啊,永别了,那忘不了的

梦的夜晚……

伍川唱完这首歌,依旧默默地站在窗前。孙翻译小心翼翼地在身后问,太君,这首歌你也会唱?

伍川缓缓转过身来说,你难道没听到那个没有骨气的小林太郎在电话里唱这首歌吗?

孙翻译点点头说,是的,听到了!

“近来这个小林太郎的反动宣传,搅得部队人心惶惶。不过,听了这首歌,我也真得有点想家了!”

孙翻译叹了口气说,看来溹泸城是待不下去了,太君还是要想一个完全之策呀!

“孙桑,投降八路军可不符合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精神,我宁可为天皇尽忠,也不会向你们支那人屈膝!”

孙翻译掏出烟卷递给伍川一支,用打火机给他点上说,太君,我不是说让你投降八路。除了投降,我们还有其他的选项。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是一个大的战略,不能在乎放弃一城一池。现在共军兵临城下,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伍川使劲抽了一口烟,又从鼻子眼里喷出来,他嘬了嘬牙花子,淡淡地说,那你有什么想法?

“撤出溹泸城,或东去过运河,或南去过漳河,同大部队汇合。假以时日,不愁再打回来!”

伍川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看墙上书写着《君之代》歌词的书法作品,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每一场大戏的尾声都会有一场壮怀激烈的高潮,溹泸城最后还是在我抗日军民的围困下,逼退了城内全部的敌人,使这座古老的城市重新回到了人民的手中!溹泸的彻底解放,这在以后的《解放日报》上有所报道:

新华社冀鲁豫八日电冀南首府与产棉中心溹泸城已于2日为我军光复。军区司令公报称:自4月5日起,我即向溹泸周围地区连续猛烈攻击,先后占领宋村、南边村等重要据点,直逼围溹泸城。在我强大的政治压力和军事压力下,敌终不支,弃城逃窜,溹泸随告光复。……

一九四五年五月三日(农历三月二十二日),这是令每一个溹泸人热血沸腾的日子。溹泸城四门打开,人们用欢庆的锣鼓迎接共产党的抗日武装入城!

冷雪松、甄丽、杨千、杜六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道路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群众,拥挤的人群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苏玉荣搀着杜大娘,石金秀挽着雪松娘,金芳领着华大娘,还有二憨、蒋义海、李德全、杜更山、黎光老师、老中医董仲清……冷雪松和甄丽向着人群频频招手。队伍还没到西门,就被乡艺队的锣鼓拦住,耍狮子的,舞龙灯的,跑旱船的,被群众围得人山人海。这时候宋达才从人群中挤过来,他对冷雪松和甄丽说,今天我带着城里的各界士绅,迎接咱们的队伍入城。这些乡艺队伍都是我们请来的,我还请来了周边县的剧团,有乱弹、梆子还有豫剧,在城里连唱几天大戏,庆祝咱们溹泸解放!

冷雪松紧握着宋达才的手说,溹泸的解放是咱们军民团结共同抗战的结果,这里边也包括您和许多有识之士呀!

人声鼎沸的场面让整个溹泸城都沸腾起来,冷雪松正想让乡艺队让出一条道来,话还没出口,又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人。甄丽一看,原来是曾经跑掉的国民政府县长韩世旗。只见他手拄着文明棍,腋下夹着一个布包,走到甄丽书记面前。

“甄书记,溹泸光复了,多好哇!”韩世旗堆着满脸的笑,把文明棍挂在胳膊腕上,他一只手摸了摸礼帽的帽檐,向甄丽书记躬了躬身说,“日本人跑了,太阳旗落下来了;治安军跑了,汪伪政权的三角黄旗也被人踩在脚下了!”说着话,他从腋下的布包里拿出一面旗子,“溹泸如今见了青天,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旗也该挂到溹泸城头了!你说是吗甄书记?”

甄丽冷冷一笑,瞅了一眼韩世旗手中的旗子,貌似感慨地说,我记得,想当年溹泸城里鬼子飞机扔的炸弹一响,韩先生跟着你们的国军顾不上青天白日旗跑得最快。后来你回来了,和你们的梅世干特派员跟共产党搞摩擦,跟着石友三的部队依附日本人打共产党八路军。把石友三赶跑了,共产党的抗日武装和广大的人民群众经过多年的浴血奋战,鲜血染红了溹泸的土地,怎么看不见韩先生和你们国军的影子呀?现在解放了,你倒想起挂旗子来了。我想,溹泸的城头该挂什么旗帜,你该问问这路两边的老百姓!

甄丽不卑不亢的几句话,说得韩世旗满脸通红。这个家伙正不知道该如何下台阶,只听冷雪松冲身后的队伍一挥手,同志们,咱们抓紧进城,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随着激越的锣鼓声,大踏步地走进城门,他们唱着歌,跟着前面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向着前方走去……

                                   【下部完】

 

2016年4月11日——2019年2月27日第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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