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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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林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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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

(长篇小说)

吴东林

 

119

 

冷雪松和杜六月带着武工队和两个区中队在杜家营村外的青纱帐里埋伏了整整一天,也没有见着邱天权的人影,直到月亮高高地升起,他们才撤回到村南的破庙里。

冷雪松进了院子,看了看寂静的大殿,他让大家说话小点声音,别打扰黎光老师休息,随后来到东配殿门口。上了台阶,他摘下帽子轻轻摔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这时秋生已经点着了屋里的油灯。冷雪松把鞋脱掉,把裹腿一圈一圈松开缠好掖在被角下,随后凑着跳动的灯头点了一锅子烟抽着。炊事员宋银友一手搂着一摞碗,一手提着大铁壶,进了屋。秋生起来接过宋银友怀里的碗放在墙边说,宋大叔,把壶放下吧,谁渴谁来倒!

秋生给冷雪松倒了一碗水,端到他面前。冷雪松把碗放到地下说,我先抽袋烟,一会儿再喝!

这一天下来虽然疲乏,但冷雪松还是睡不着。他心想,邱天权这是在作什么妖,李德全的情报咋就不准了呢?

杜六月把两个中队的队员在西配殿安排好,把岗哨布置了一下,也来到了东配殿。他一屁股坐在冷雪松的对面,随手抽出一根铺草叼在嘴里。冷雪松说,六月,咋还不睡呀?杜六月说,能睡着吗!队长你说,邱天权到底还出来不出来呀?

冷雪松直起身子笑笑说,咱们还是低估了邱天权的狡猾,六月你不想想,邱天权什么时候出来,他要到哪里去,能这么大喊大叫着告诉别人吗?这肯定是一个烟幕!

“你是说,他不出来了?”

躺在墙边的王大夯张着大嘴打了一声哈欠,他看着杜六月懒洋洋地说,邱天权也不是傻蛋,警备队在杜家营吃了一次大亏,他又不是不知道杜家营房上有工事,地下有地道,全村只有一个出口,要是遇见咱们的队伍,那不是明摆着送死吗?他才不碰这个钉子呢!

刘子英也睡不着,他起身倒了一碗水接着王大夯的话茬说,锯响就有沫,邱天权既然有下乡征粮的打算,就一定会出城,只不过这老小子什么时候来,到哪个地方去,可都说不准了!

冷雪松拿着小烟袋在地上磕了磕烟灰说,我想他是会出来的。这次下乡他不带警察署的人而带警备队的人,说明他是想做个样子给洪哲一看看。说到底,还是为了以后让警察署更多地弄到粮食打基础。

杜六月着急地说,既然邱天权要出来,咱又摸不清这家伙在想什么,李德全也该打探一下消息,过来报个告呀!还有张泉科长,都好几天了也见不着个面,他不知道大伙都在心急火燎地等啊?!

“你咋知道他们不急呀?”冷雪松喝了一口水,看看杜六月说,“他们就是再急,摸不着情报也是白瞎呀!哎,邱天权狡猾的很,这个家伙知道咱们争取敌伪,又是红黑点又是善恶薄的,明里暗里跟咱通风报信的不少,他一定防备着走漏风声!”

“那可难办了!”杜六月多少有点失望地说,“邱天权要是趁咱不备,出其不意地下了乡,把粮食一抢又跑回了县城,可就便宜了这老小子了!”

“六月,邱天权琢磨咱,咱也在琢磨他,只要老小子敢出来,他就甭想捡着便宜回去!”

月光从窗户外钻进一方斑驳的影子,屋里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噜此起彼伏。一声拖着长腔的鸡鸣从遥远处传来,引起了附近野狗不满的叫声。

“队长,既然邱天权不来杜家营,那咱赶明儿还去村外埋伏吗?”

“当然要去!”冷雪松把烟袋插到烟荷包里用绳子缠住袋子口说,“他也没说不来杜家营啊!对付这种狡猾的家伙,什么都不能大意。假虎要当真虎打嘛!六月,我跟你说,用不着担心,家雀飞过去还有个影儿呢,何况邱天权开着车带着队伍出动,我就不信咱听不到一点风声!再说,还有老百姓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放心,回去睡吧,明天咱继续埋伏,看看咱跟邱天权谁更沉得住气,谁能摽过谁!”

到了第二天,窗户刚刚透出一丝亮光,冷雪松就把大家叫起来。随着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和杂沓的脚步声,队伍又在黎明中进入了昨天的埋伏点。

压抑难熬的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邱天权下乡的迹象。到了第三天,依旧沿袭着前两天的过程。到了晚上,王大夯实在是有点憋不住了。他进了屋,没顾上脱鞋就冲冷雪松说,队长,咱还这么耗下去呀?这都三天了,连邱天权的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我看是没戏了。有这功夫,还不如端他一个炮楼来得痛快,反正都是跟敌人干,打谁不是打,何必非跟一个邱天权较这个劲呢!

冷雪松坐在草铺上,倚着北墙笑笑说,咋啦大夯,着急啦?呵呵,你以为我不急呀?越是到了沉不住气的时候,越是到了裉节上。再坚持一天,要是明天邱天权还不来,我就领着你打炮楼去好吧?嘿嘿嘿嘿!

王大夯听了冷雪松的话,有点不好意思。他叹了口气,一屁股蹲在草铺上,然后四仰八叉地躺下喘着粗气。

“大夯,实话跟你说吧,我心里也一直在胡思量,心里比你还着急。可是你要知道,目前端几个炮楼也比不上抓住一个邱天权来的效果好。”冷雪松把被角拉过来盖在腿上说,“如果咱们抓住了邱天权,就会震动整个溹泸城,就能搅乱敌伪的心,就会涣散敌人的斗志,甚至造成一些炮楼上的敌人像过去一样恐惧而逃跑。你比较一下,打炮楼跟抓邱天权哪个更对咱有利呀?”

王大夯坐起来,没有吱声。他到墙边铁壶里倒了一碗水说,我不是看不见希望嘛队长!行啊,你说坚持咱就接着坚持!

第四天的天气似乎配合着队伍中压抑的心情。他们的头顶上是一片混浆浆的天空,圆圆的太阳就像一个长了毛的高粱面饼子,发散着朦胧暧昧的光芒。微风吹过,身边那干透了的秫秸叶子,哗啦哗啦响着。埋伏的战士们多么希望有一声惊叫发出,刺激一下他们接近睡眠的神经。

慢慢的,曾经朦胧的太阳也躲到了云彩的背后,天越来越暗。刘子英似乎觉得有几滴凉丝丝的东西掉到脸上,他摸了摸脸对冷雪松说,队长,要下雨了,咱们怎么办!

冷雪松看了看天,紧锁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难道这几天白等了?邱天权真得不来了?”随后他对刘子英说,“如果雨下大了,咱们就撤!”

冷雪松这边刚落下话音儿,忽然见从村子的方向跑过来两个人。杜六月挤过来说,我看前边跑的像二憨,后边那个人不知道是谁!

那两个人越跑越近,前边的人一边跑还一边左右张望。这时,杜六月走出青纱帐站到路边,向那两个人招手。那两个人看见杜六月,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喘着粗气跑到了杜六月的面前。

冷雪松看见二憨满头是汗,也走出庄稼地。

“二憨,出啥事了?”

“冷队长,警,警,警备队出城了!”

冷雪松眼睛一亮,一只大手摁住二憨的肩膀说,警备队出城了?在哪儿?

“啊,啊,在,在小马庄!”二憨一边喘息着一边指着身边的年轻人说,“这是,小马庄自卫队的队长马小五,叫他跟你说吧!”

“小五,你喘口气,慢慢说!”

马小五擦了擦脸上的汗对冷雪松说,“今儿个一大早,就听着村外嗡嗡的汽车响,俺村那个放哨的自卫队员睡着了,等他被惊醒,大汽车都进了村口了。放哨的发现情况赶紧往天上放了一枪,我听到枪响就带着一起值班的自卫队员往外冲。俺几个在村口放了几枪,被警备队的机枪压住了。他们有三四十个人,俺只有十几个人六条大枪,实在顶不住,就绕到村后钻进了高粱地。”说到这里,马小五眼里含着泪,“俺这些人跑的时候,还被他们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俩。这一回乡亲们肯定要遭殃了!”

冷雪松拍了拍马小五的肩膀说,你认准他们是警备队的人?

“没错,一身黑衣裳,大盖帽。”

“开了几辆车?”

“两辆,那种绿颜色的,鬼子扫荡开的大卡车。他们看着秋粮下来了,说不定是去村里抢粮食去了!”

“看见队伍里有邱天权嘛?啊,对了,就是那种没穿制服的人?”

马小五摇摇头说,慌里慌张的没看清!

“好吧,不多说了。二憨,你带着自卫队保护好杜家营。小五,你带着我们去小马庄。六月,集合队伍!”

听到冷雪松的命令,杜六月赶紧集合队伍。刘子英走过来说,队长,咱们直接进村吗?冷雪松看看表说,恐怕来不及了,现在咱们只能在小马庄通往县城的路上截着他们!子英,时间不等人,赶快走。同志们,出发!

 

再说邱天权。他去警备队放话说要下乡征粮,确实是耍了个花招。因为自从他确定了要亲自下乡那一天起,就为究竟选择去哪个村而头疼。在他的眼里,好像哪个村都有打游击的抗日武装的枪口,他怕一不留神就会重蹈杜保祯的覆辙。为此他冥思苦想了好些天,才想出了暗度陈仓的一计。

他高调说要去杜家营,是想把武工队和县大队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来。再说,他说带队伍要去杜家营征粮,可信度也高。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带警备队替死去的杜保祯报仇。应该说,他的这一计起初还是成功的。计策已定,邱天权又沉寂了几天,确实发现他的对手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这才带着警备队二中队在这个黎明时分出了城。

潜伏在警备队的内线王大龙,在登上绿皮大卡车的那一刻,还以为邱天权是要去杜家营。可当汽车带起一溜黄尘驶出县城大约十多里路的时候,却没有拐到去杜家营的乡间公路上。邱天权这究竟是要去哪里?王大龙犯了猜疑。如果邱天权不去杜家营,那同志们不是白等了吗!等汽车行进到小马村的村口,王大龙终于明白,这次是上了邱天权的当了。他心里着急,如果邱天权从小马村抢了粮食,随即回到县城,同志们这么多天的准备就要付诸东流了!现在送情报是不现实的,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是盯住邱天权,关键时刻就是牺牲生命,也要坚决干掉这个恶贯满盈的大汉奸!

几声枪响打断了王大龙的沉思,他目睹了小马村自卫队毫无意义的反抗以及狼狈地逃跑。当大卡车停在街心,惊起的尘土慢慢消散,邱天权下令,除了留下司机和警卫班的几个人,其余的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抢粮食。随后就是一阵阵叫骂、砸门、鸡飞狗跳和撕心裂肺的哭闹声。一袋袋粮食从家户里抬出来,扔到了卡车上,后边跟出来的是娘们儿孩子伤心的哭叫声。东边传出几声枪响,西边两个警备队员也用枪托子砸着往回抢粮食一个老头。这样的情景是邱天权乐意见到的。他得意地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棵烟卷,点着抽了一口。他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蓝色的烟雾在面前袅袅升腾,似乎看到了洪哲一那张看到这一大车粮食后尴尬的红脸。

邱天权眼看着卡车上的粮食袋子越来越多,忽然听见身后“长官长官”的一阵喊叫。他回头一看,是一位憨厚的中年汉子。那汉子见到邱天权,弯着腰鞠了个躬说,长官,我叫马福寿,是小马村的村长。恁这样抢粮不行啊长官!去年遭了灾,村里人饿死了十几口子,今年刚看见点粮食,可不能都抢走哇!恁把粮食都拉走了,这一个个拖家带口的可咋过日子呀?

邱天权看一眼马福寿冷笑一声,然后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紫红色的烟袋嘴,把一寸长的烟头安到烟嘴上,说,哦,你是村长啊?我抢粮你出来了,那警察所的人过来征粮你们咋不好好交上呢?皇军没粮食吃,怎么帮助你们建设王道乐土呀?

“长官,皇军没粮食知道饿,俺老百姓没有粮食也是活不了哇。哪怕恁抢一半儿留一半也行,可不能不给人家留一个粮食粒呀!”

这时候村里的老百姓也都围上来了,他们哭叫的,谩骂的,堵在汽车前面的,嚷嚷成一团。邱天权一看这阵势,把烟把儿扔掉,把烟袋嘴装进上衣兜里,掏出手枪朝天放了一枪说,“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哪?”随后他朝卡车上的警备队员喊,“给我把机枪架上,谁他妈的挡车就给我用机枪扫!”

机枪在汽车顶上架起来了,随后就是哗啦一声拉枪栓的声音。老百姓并没有被邱天权的喊声吓倒,依旧围堵着汽车。邱天权冲马福寿喊,你是村长,快叫他们闪开,不闪开我可开枪了。这时马福寿也站在汽车前边说,乡亲们,恁都闪开,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就行,他们愿意开枪就把我打死吧,反正打死也是死,饿死也是死,恁不把粮食给我们留下一点,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了。

邱天权没有想到在小马村会出现这种难缠的场景,他怕这样纠缠的时间长了,再招来了武工队。往车上看,成袋的粮食也都堆成了小山,就朝着警备队的人一挥手,上车!

警备队的人分别上了两辆大车,邱天权坐在前边的副驾驶座上。司机说,邱知事,那个村长挡着汽车咋办?邱天权冷笑一声,“他自己愿意找死,我就满足他这个愿望!”随后,他摇下车窗,伸出手枪,冲马福寿胸口开了一枪!

马福寿倒在了一边,老百姓惊叫着闪在两边,两辆汽车嗡地一声,就像脱缰的野马,扬起漫天的黄尘,向村口飞驰而去……

尽管已是深秋,可经过刚才小马村的一场缠斗,邱天权的脑袋上还是出了不少汗。他一边从衣兜里掏手绢,一边不停地隔窗往后看。汽车惊起的尘土遮盖了庄稼,遮盖了原野,遮盖了那个还在躁动的村庄。邱天权摘下礼帽,用手绢擦着汗,他对今天的收获十分满意,而更值得庆幸的是,在村里虽然遇到点小小的麻烦,但是没有碰见武工队和县大队。他看看司机说,开快点,走过这条小路,上了通往县城的大道,就万事大吉了!

车辆的加速,让邱天权的身子随着卡车的颠簸大幅度地晃动着,他透过车窗远远看见了进城大道上那一排大杨树,于是哼起了京剧《武家坡》:一马离了西凉界——这一句的尾音儿还没有哼完,忽听汽车咕咚一声响,他身子往前一栽,车轮陷进了一条横沟里。

“咋回事?”

司机说,“来的时候没有沟哇?”说着话,他就想开门下车。这时只听窗外一声枪响,机枪、步枪、手榴弹,像刮风一样朝着两辆卡车飞来!

“哒哒哒……”“轰……轰……”“叭勾……叭勾……”

一颗子弹隔窗飞来,打碎了司机的脑袋,那鲜血迸到车窗上,勾勒出一张恐怖的图画。邱天权吓得面如死灰,他弯着腰,手里的手枪不停地抖。他微微抬抬头,瞄一眼窗外,见那些警备队的人有的趴在路边回击,有的一头扎进了高粱地逃跑了。他把车窗摇开一条缝,往车顶上大喊,机枪,机枪,给我打呀!

其实车顶上的机枪一直再响,邱天权吓晕了,他不知道杂乱无章的枪炮声是谁打的。然而,邱天权的喊叫声刚落下,头顶上的机枪就哑火了,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助和恐怖。

邱天权打开车门,悄悄溜下来,钻进了车底下。但他不知道,这时候王大龙也轻轻躲在车门的背后死死地盯着他!

邱天权在车底下看到了路边横七竖八警备队的人的尸体,也听到了青纱帐里冲锋号嘹亮的声音。他看到了指挥战斗的冷雪松的身影,瞄了瞄准儿,开了一枪。他听见了外边的惊呼声,“队长负伤了!”

随后从车底下退出来。当他看到王大龙站在旁边,就说,快,快,扶我钻高粱地!

王大龙把脸一沉,用大枪对准邱天权的脑袋说,把枪放下,把脸转过去,不老实就叫你见阎王!

“你是——?”

“这还用问吗?少废话!把手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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