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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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林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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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吴东林

 

114

 

天上的月亮落在水中,像齐整整的半块镜子漂浮在河面上。杜六月和苏玉荣在河堤上慢慢地走着。这一对年轻的恋人,难得相聚在一起,享受这短暂的静谧与温馨。河水静静地流淌,春风吹拂着杨柳,春耕后的田野散发着泥土的清香。苏玉荣伸手折下一截柳枝摆动着,深情地看着月光下的村庄。

“六月,你什么时候走哇?”

“赶明儿把你家的棒子种上,后天再把俺家的地平整一下,也抓紧撒上种子。把地里的活忙完,帮着二憨把自卫队训练一下就该走了!”

苏玉荣两手摆弄着柳枝说,我又给你做了一双鞋,今儿个黑价再绱几针赶明儿掩掩边儿就好了,走的时候你带上。唉!你一走不知道多少日子再回来!

“县大队不像人家大部队,部队跨山过海的说不准去哪里。咱们县大队就在溹泸地面上来回转,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

苏玉荣叹一口气,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吭哧了半天说,俺娘又催着我结婚了,她说,一个大闺女家,还没过事就老在人家婆家住,好说不好听,结了婚,踏踏实实地在人家家里住,也名正言顺了。

杜六月笑笑说,平时我不在家,多亏了你照顾俺娘。咱俩这亲事也定了,再说你是村干部,还怕别人说这道那呀!唉,不过,你娘说得也没错,难为你了玉荣。我想,现在正是抗日的关键时期,马上就要大反攻了,到明年开春,形势一定会有大的转变。到那时候,争取在麦收前,咱们就把喜事办了,省得两边老人都心里不踏实。

苏玉荣默默地点点头说,其实也没啥,谁愿意说谁说去,咱们都是干部,支持你干工作是第一位的,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玉荣,咱村的大生产工作可不能落后,到收秋以后县里还要召开表彰大会,领奖台上要是没有咱村的人,那可丢大人了!”杜六月抽出小烟袋,点上一锅子烟,接着说,“这一段时间,咱们的抗日武装收获也不小,三月初王谷雨他们中队在曹村一带打了个伏击,打死九个伪军四个鬼子。月底,咱们一边搞宣传一边搞打击,乔村和南白塔据点的日伪军没出半月就都跑得没人了。前些日子,武工队县大队配合着在张家庄炮楼西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干掉治安军一个排,缴获了不少大枪手榴弹,还弄了一挺歪把子机枪。李从他们还把汉奸特务队长锄掉了。临来的时候,我听杨千县长说,现在候贯、段头、秦家庄的炮楼据点也都跑得唱了空城计了。你看看,多好的形势呀,甄丽书记说,面对大好形势,咱们一刻也不能放松,要乘胜追击!”

苏玉荣侧脸看着月光下的杜六月,羡慕地说,你们真行,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真得向你们学习!

河坡上有一只蛤蟆,呱呱叫了几声,它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停住叫声,“噗通”一声跳进河里。苏玉荣看了看月光下河中荡开的涟漪,顺势把手里的柳枝投向河中。

“六月你放心,大生产咱一定不会落后,现在咱村八成以上的户都参加了互助组、变工队,在春种春播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播种的进度也很快。黎光老师还开了会谋划建合作社的事,首先组织雇农、佃户和贫农,然后再团结中农,栾老栓大叔说这叫‘桃园三结义,后续赵子龙’咯咯咯咯……”苏玉荣掩嘴笑了一阵儿接着说,“大生产要搞,赎地运动、减租减息哪一样工作都不能含糊,咱们共产党是给老百姓办实事的,只要对乡亲们有利,多大的困难咱都不怕。就说今儿个擦黑儿,我和思媛姐、二憨一块儿给杜九鼎上了一堂政治课,赎地运动他软磨硬抗,这一回我们可一点都不留情面。他再不按政策办,就开群众大会,让大家一起跟他进行说理斗争。想耍滑头,门儿都没有!”

杜六月点点头,沉了沉说,杜九鼎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他仗着大汉奸邱天权和三儿子杜保祯,和共产党作对。事变前农民暴动,我爹就是没防备被这小子告密,让剿共队杀掉的。现在你要赎他的地,肯定跟挖他家的祖坟一样,他绝不会就这样低头!

如水的月光慢慢从西天升上半空,杜六月和苏玉荣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刚走进家门,被迎头出来的二憨吓了一跳。

“你咋在这里呀二憨?”

“我都等了一袋烟的功夫了,你们紧着不来,孙主任正要叫我去找找你们!”

杜六月忙问,咋啦二憨?啥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长顺来了,有重要的事反映。他起初去找玉荣,玉荣没在家,就找到我。我一听,这事不小,就领着他过来找孙主任了。”

“长顺?!”

苏玉荣自言自语着,跟着杜六月进了屋。杜六月见母亲拿着扫炕的笤帚站在里间屋门口,长顺坐在凳子上抽着旱烟,孙思媛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长顺咋过来了?思媛姐,出啥事了?”

孙思媛抬起头说,长顺反映了一个情况,是敌人妄图搞破坏的新动向。还是让长顺说说吧!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长顺身上。长顺在凳子腿上磕了磕烟灰,于是把晚上发生的事跟大家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孙思媛、苏玉荣和二憨从杜九鼎家走了之后,长顺就提上牲口套回到了后院。他简单吃了几口饭,就给牲口拌上了草料。  随后他就把明天下地用的长耙从屋里扛出来,点上马灯,把几个去年耙地丢掉的耙齿补上。正在长顺叮叮当当摆弄农具的时候,胡丽英推开后院的门进来了。

“长顺,忙着呢?你一会儿再拾掇,当家的让你把保柱叫来!”

长顺抬眼看了看胡丽英没有说话。他丢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走到木柱子上把马灯的灯头焾小,就推开后门走了出去。等他把保柱叫来自己又回到了后院,就又把马灯捻亮,继续拾掇没完成的活计。当他把整好的长耙立起来倚在墙上,把盘好的绳子挂在耙齿上,忽然想起种棉花的棉种还没泡上,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去找杜九鼎要棉种。

当长顺走到东屋墙角,见窗户上亮着灯光,三个人的影子印在窗户纸上。就听屋里传出杜保柱的声音,用枪打死苏玉荣和孙思媛,这行吗?我有点害怕!

长顺一听里边商量着要杀人,就顾不上要棉种,躲在窗根下听着里边说话。

这时,就听胡丽英嘁嘁喳喳地说,保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你叔可待你不薄,现在用着你了,可不能当缩头乌龟。再说了,现在苏玉荣和孙思媛在杜六月家住,杜六月在破庙跟黎光老师做伴,他家里就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妇女,你一个大男人还收拾不了她们?

“二婶子,现在村里改变村形,把路口胡同口都堵住了,就剩下村南一个出口,那里还有自卫队的岗哨,我要是被发现了,想跑都跑不了!”

杜九鼎说,把事办完,你不会来咱家钻地洞,干嘛非上村口跑不可。再说啦,枪一响,人一乱,又是夜里,你趁乱躲起来,谁能发现是你?村里都知道咱家没有枪了。原先我让你和保东带着枪参加自卫队,结果你俩被开除了,把枪也给人家留下了。后来咱剩下的两只大枪也被清理走了。藏了一支盒子炮,叫你拿着去县城报信儿,也被小八路秋生给劫了。咱没有枪,他们怀疑也怀疑不着咱。这支枪是你婶子去城里警备队看保祯的时候,保祯给的,叫我留着防身。还给了一颗手榴弹我藏在炕洞里,以备万一。

“叔,我还是有点害怕!”就听杜保柱说,“孙思媛身上也有枪,苏玉荣还有一支大枪。杜六月虽然不在家住,也在杜家营,武工队的人都住在破庙里天天在土皋那里开荒。这家伙可是——唉,都是惹不起的主儿,我怕——”

屋里有一会儿没有了动静,窗根儿下的长顺越紧张嗓子眼越痒痒,他捂着嘴使劲咽着吐沫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这时就听窗户里边传出胡丽英的声音,我说当家的,别老跟保柱说这事了,我原来跟你说的给保柱提亲的事,你跟保柱说了吗?

杜九鼎支支吾吾哼哈了半天顺着胡丽英的口气说,你看,一开春光顾了穷忙了,就把这事给忽略了,你还不快跟孩子说说!

就听胡丽英说,保柱哇,你二婶子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打着光棍,比你娘还急呢!清明那天我回老家烧纸,碰见我姑家的二闺女了。那闺女才十九,长得也水灵,我看到她就就想起你的亲事来了。我跟我姑把你夸了半天,说了说想提亲的想法,她还挺满意,说既然我满意她就放心,再说把孩子嫁到我身边也多一个亲人。这事我看有八成了,等过了这个忙时候,我把俺那表妹带过来相看相看,人家还说要到你家里瞅瞅房屋樑檩跟粮囤,我都答应人家了。

胡丽英一说到给杜保柱娶媳妇的事,似乎杜保柱听在了心上。就听他说,婶子,俺家条件可不是太好,没有多余的房子,粮食也不多,人家看了能满意吗?

这时候杜九鼎发了话,恁家条件不行,不是还有你叔我吗?丽英,你给保柱拿点钱,先扯身衣裳,把家里里里外外也拾掇拾掇,咱大面上不能让人家女方笑话咱。

杜九鼎说完,就听屋里叮叮当当几声大洋响,随后胡丽英说,这是十块大洋,你先花着。咱村南不是还有三间磨房吗,现在也一直闲着,到时候先给你做新房。等你把你叔安排的事办好,我再给你五十块大洋,把那房子好好拾掇一下,秋后咱风风光光把喜事办了!保柱,我跟你说吧,今儿个人家孙思媛和苏玉荣又来咱家了,要原价赎咱五六十亩地,租地的借债的还要减租减息,这样下去,咱还咋着过日子,咋着给你娶媳妇哇!你把苏玉荣她们干掉,村里准乱,穷棒子们也就消停着不敢扎刺,咱也能照样一五一十地过咱的好日子了!这你可要想想清楚!

胡丽英的几句话显然是打动了杜保柱,就听杜保柱说,嗯,行啊二婶,我听你的。今儿个半夜我就去杜六月家,爱咋着咋着吧,跟他们拼了!把事办完你可惦记着把提亲的事给,给我——

“放心吧保柱,还信不过你二婶吗?这样想就对了!嘿嘿嘿嘿!”杜九鼎截住保柱的话头说,“保柱,弹夹里我给你装满了十三颗子弹,足够除掉那俩人的。其实呀,我叫你干这件事,还没少替你考虑。你半夜去杜六月家,想好从哪里进院子了吗?他家院子虽然不高,还是尽量不要发出什么声响!”

“放心吧叔,你一说要办这事,我就想了。去年大水过后,杜六月的后邻保行叫我帮着他垛墙头,我就见他们两家中间留着有二尺宽的‘滴水’,能过去人,杜六月家的西院墙有个豁口,用俩秫秸个子堵着,我就穿过后墙胡同从西墙这个豁口进去!

长顺在窗外边听到这里,心里非常害怕。心想,这是要杀擦黑儿来杜九鼎家讲政策的两个干部呀!准是跟他说赎地的事坐下仇啦!不行,我得把这事告诉给苏玉荣去。这样想着,他后退着转回身,没想一慌张踢到一个酒瓶子,就听“当”地一声响,东屋窗口传出杜九鼎的一声喊,谁呀?!吓得长顺转身跑到了后院里。

长顺一口气讲到这里,苏玉荣关心地问,杜九鼎没去后院找你呀?

“咋能不去呢!”长顺心有余悸地说,“杜九鼎和保柱不一会儿就去后院找我啦。他见我躺在被窝里,就问了句,牲口喂了吗?我说喂了。我问他,有事呀东家,他说没啥事,就再也没说别的,后来他俩在后院转了两圈就走了!”

孙思媛想了想说,长顺,谢谢你,你说的事我们都明白了,你抓紧回去吧,看来杜九鼎对你有怀疑,你要小心着点。

长顺“哼”了一声,把烟袋装进烟荷包然后掖到腰带里,抬腿出了屋门。

二憨说,六月哥,杜九鼎这王八蛋是要动手了,咱还是抓紧去他家,把杜九鼎和胡丽英抓起来吧!

杜六月摇摇头说,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就听长顺几句话咱就去抓人,杜九鼎不承认咋办?那样反而要打草惊蛇。

孙思媛说,六月说得对!杜九鼎肯定要行动,咱就等着他。这一次咱要干就干他个彻底,除了这个毒瘤。只要杜九鼎敢伸手,这回就甭想再缩回去。

杜六月说,我一边听长顺说,也在一边想。这几天我和二憨,再带几个自卫队员,到了黑价就躲在厨房屋里值班等着他们。思媛姐,你和玉荣睡你们的。就杜保柱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真到了这里他能不能把枪打响都很难说!

孙思媛说,六月,你可千万别大意,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还是想周到点好!

杜六月和二憨把值班人员安排好,孙思媛和苏玉荣也都睡下了。然而,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村子里平静如常!

到了第二天,二憨说,六月哥,这也没啥事呀,是不是杜九鼎就是发泄一下痛快痛快嘴,真到动手的时候又胆小的不敢出来了?

“思媛姐不是说嘛,不要大意。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杜九鼎既然下了狠心,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平静的夜晚不是每天都有,但是平平常常的日子每天都要过。阳春三月,庄稼地里是一片繁忙。今天是给杜六月家播种玉米,互助组的人来了好几个,杜更山帮着撒种,孙思媛、苏玉荣也和大家一样拉着木耧。人多了,干活快,还没到晌午,一块地就快耩完了。这时候,忽然二憨蹅着漫天地跑过来,他喊了一声“六月哥!”就摆摆手把杜六月叫过去。

杜六月紧走几步靠近二憨说,啥事?

二憨悄声说,俺家的地不是挨着杜九鼎家的地吗,今儿个他家一边犁地一边耙地,地里只有保柱、保东跟外村的两个短工,没看见长顺。我觉得奇怪,就问保柱,我说,干这种大活儿,咋看不见长顺呀?保柱吭吭哧哧地说,村边地里俺叔要种点红薯,叫长顺去侯庄暖房买红薯苗去了!哥,你看这里边有啥差头儿没有!

杜六月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长顺是数一数二的庄稼把式,犁地耙地耩地杜九鼎全仗着他,咋买个红薯苗非要这个时候去不可?再说现在拾掇的是家西地,肯定是种粮食。他说村边地里种红薯,那也得先把这边忙完了再说呀。我看有点不正常。莫非,长顺出事啦?

杜六月猜得没错!长顺确实出事了!

原来,杜九鼎对窗外的响动特别不放心。他和保柱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北屋里黑着灯,鸡窝也堵着,就是黑狗也在狗窝里卧着。这时候他想起了长顺。难道是长顺在偷听,于是他提上风灯,朝保柱一挥手俩人一块到了后院。

后院的牲口棚里传出牲口吃草的声音。推开长顺睡觉的草屋,长顺在被窝里。哎,奇了怪了!刚才哪来的响声?莫非是风刮的?

回到前院,杜保柱说,叔,天也不早了,你歇着吧,刚才你可能是听斜了耳朵了!我到半夜就去干那件事,你放心吧!

杜九鼎说,保柱你先别急着走,你办的事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能有一点疏漏。你在屋里先喝口茶,我自有安排。

杜九鼎是老奸巨猾的。他清楚,窗下那一声响动,如果是人为的,只能是长顺干的!

杜九鼎抽了两袋水烟,胡丽英睏得和衣躺在炕上,杜保祯打了个哈欠。这时候杜九鼎抓起桌子上的手枪,对杜保柱说,提着风灯,跟我再到后院看看去!

此时后院里依然是安静的。不过,当杜九鼎进了长顺的草屋,却发现长顺不见了。杜九鼎看了看杜保柱,脸色凶得就像个小鬼儿。他赶紧出去再看看后门,后门关着,随手一拉,门开了。

“看到了吧,保柱?这是出了家贼了!没准儿长顺偷听了窗户根儿,去苏玉荣那里报信儿去了!”

杜保柱惊慌地说,那咋办呀叔?二憨他们会不会抓咱们来呀?

杜九鼎冷笑一声说,咱现在啥也没干,你害什么怕呀?!长顺就算是真去告状,也没啥证据。难道你说一句要杀人,你就真得去杀人了?嘁!再说,咱也不能承认呀!

“那我今儿个半夜还去杜六月家吗?”

“不能去,保柱。不管长顺去不去告状,你都不能出门儿。”杜九鼎让杜保柱把风灯挂到树杈上说,“咱今儿个黑价先把长顺的事处理清了,你赶明儿看情况再去办那件事!”

他俩说着话,就坐在门口的一截破木头上等着长顺。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忽听后门“吱呀”一声响,长顺推门进来。他见杜九鼎和保柱坐在院子里,惊讶地张着大嘴说,东家,还没睡呀?天还凉呢,咋在院子里坐着呀?

杜九鼎把后门插住,转过身来,绷着脸说,长顺,这么晚干啥去了?

“哦,去油坊帮人家干了点活!”

“放屁!什么时候了还帮人干活?”杜九鼎从腰里拔出手枪指着长顺的胸脯说,“你瞎话都不会说!说实话,是不是去苏玉荣那里通风报信儿去啦?!”

长顺两手一摊,装着无辜的样子说,东家,你这是说啥话呢!赶明儿还要下地呢,快点睡吧!对啦,棉花种还在北屋放着呢,我得赶紧泡上,别误了播种!

杜九鼎说,你少给我耍滑头,泡什么棉花种,你说,那一会儿是不是你在窗户底下偷听?!没想到我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东家,你咋啥屎盆子都往俺头上扣呢!我就压根儿没去前院,谁见我去前院了?!”

“你还他娘的狡辩!刚才你不是钻被窝睡了吗,咋又起来去油坊帮忙了,你个养不奸喂不熟的狗东西!保柱,把长顺给我绑起来!”

杜九鼎下了令,杜保祯三步两步从耙齿上摘下那条绳,就要绑长顺。长顺一晃身子冲杜保柱说,你敢绑我!要是叫自卫队知道了饶不了你!

这时候只见杜九鼎骂一句,“长顺你个王八蛋,自卫队快成了你祖宗了!”说着话,抬手用手枪柄朝着长顺的脑袋砸去!鲜血流下来染红了长顺的脸,他“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保柱,快把长顺绑住,把嘴堵上,拖到地窖里去!”

杜六月对于长顺从他家里走后的遭遇,并不知情。然而,从二憨给他反映的问题来看,情况并不乐观。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除了在杜九鼎家的周围安排自卫队密切监视以外,晚上在他家的厨房屋里也增加了警戒人员。

再说杜九鼎。他绑架了长顺以后,回屋让二姨太胡丽英埋怨了半天。胡丽英说,这件事办得有点仓促,万一暴露了,杜六月追查起来,一切都完蛋了。杜九鼎一想,胡丽英说得没错。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抓紧让杜保柱动手,然后他和胡丽英趁春耕之机,逃往县城去找杜保祯。

到了第二天三更时分,杜保柱跟杜九鼎打了声招呼,检查了一下手枪,就趁着月色出了家门。他机警地左右观察了一下,见四周无人,就溜着墙边快步前行。到了东西大街,他看到前边柴堆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吓得紧紧握住枪柄,在墙角躲了片刻。过一会儿,他伸出头再看一眼,见那东西哼哼唧唧在走动,奶奶的,原来是一头黑猪。杜保柱暗暗骂了一句,稳定一下心神,几步穿过大街,顺着杜六月家的东墙,转到了房后。他侧着身子挤过窄窄的胡同,绕到西墙豁口处。透过秫秸个子杜保柱瞄了瞄院里没有动静,就轻轻把秫秸搬开,然后迈过豁口,蹑手蹑脚走到了东窗台下。

杜六月家的东窗还亮着灯,屋里传来纺车和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思媛姐,别纺了,都半夜了,早点睡吧!”

“我这不是跟你做个伴,等你把那只鞋做完吗玉荣!”

此时杜保柱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窗子里两个女人的对话上。他想,必须在苏玉荣和孙思媛没有吹灯之前下手,这样开枪更有把握。这样想着,杜保柱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枪,准备用枪管捅破窗户纸。就在这时,他觉得脑袋上被一个冰凉梆硬的铁家伙顶住,随后是一声低沉的怒吼:

“举起手来!敢动一动就把你的脑袋瓜子打碎!”

杜保柱浑身哆嗦一下,深知此时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声怒吼,他就像在寒冬腊月有人往脑袋上又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杜保柱双手举过头顶,手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房门开了,孙思媛和苏玉荣也拿着枪走出屋门。杜保柱哆嗦着转过身,看到一圈枪口都对着他,腿一软就要下跪,二憨一步上前薅住杜保柱的脖领子,把他连拉带拽拖进了屋里。

杜保柱瘫软在地上,孙思媛冷冷一笑说,杜保柱,等了你两天,你还是来了!

杜保柱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打着自己的脸说,孙主任,绕我一条狗命吧,这都是杜九鼎让我干的!

杜六月说,杜保柱,我问你,杜九鼎和胡丽英在家吗?

“在家。他们还等着听我的信儿呢!”

“长顺今儿个没下地,说实话,他去哪里了?”

“长顺,长顺,被杜九鼎用枪把子打昏,叫我捆起来推到地窖里了!”

杜六月咬咬牙,用枪点着杜保柱的脑袋说,你们这些王八蛋,把事都做绝了!我问你想死想活?!

“想活,想活,我这就带你们去抓杜九鼎和胡丽英,做这事都是他们的主意!”

杜六月说,你要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抓住杜九鼎和胡丽英,敢耍一点滑头,马上要你的命!

就在杜保柱带着杜六月他们去抓杜九鼎的当儿。杜九鼎也正在屋里转磨磨儿。他觉得杜保柱出去的时候不短了,咋到现在也没有听见枪声啊,莫非出事了?这样想着,他抓起一盒纸烟跑到院子里。他一会儿侧耳听听街上有没有响动,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烟抽了一支又接上一支,一气儿抽了三支烟,他觉得可能大事不好,要是杜保柱叫自卫队抓住,得想法拉上胡丽英赶紧逃跑!想到这里他刚想转身回屋,忽听大门几下敲门声。

“谁呀?”杜九鼎小心地问。

“我,保柱。”

杜九鼎走近大门,凑着门缝问,保柱,咋没听见枪响呀?

“叔,杜六月家外边有自卫队的人站岗,过不去呀!”

杜九鼎还是没开门,他想了想说,保柱,那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叔,我得把枪给你,要是回家的路上被自卫队搜出来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杜九鼎吭哧了片刻,还是不情愿地把门闩拉开。这时大门哗啦一下被撞开,杜九鼎往后一退,一只手就往腰里摸,杜六月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杜九鼎伸向腰间的手,从他腰里摸出一颗手榴弹。

“二憨,安排几个人快去东屋抓胡丽英!”

院子里的响动,惊动了北屋的杜九鼎大老婆,他出门一看,月光地里一群人拿着枪押着他家老头子,就一屁股坐在抱厦台上嚷,你们这是干啥,抢劫呀,我的天呀!

二憨一看大老婆要撒泼,哗啦一声拉了几下枪栓,用枪对着那个胖女人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的事,快给我滚到屋里去!

大老婆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吓得不敢吭声,随后站起来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二憨,你带俩人把杜九鼎、胡丽英押到村公所去!剩下的人,跟我去后院找长顺。杜保柱,前边带路!”

杜保柱手提着风灯带着杜六月进了后院,来到地窖旁。两个自卫队员把地窖口的石板掀开,就觉一股血腥和霉味直冲鼻孔。杜六月从杜保柱手里要过风灯探进洞口一看,里边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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