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林
http://blog.hebga.gov.cn/吴东林
     把快乐与大家分享!

个人资料

吴东林 (连长)
  • 日志:259 评论:483
  • 留言:1 访问:179535
  • 累计积分:711
  • 当前积分:711
  • 勋章:

个人类别

博客日历

<<2018年11月>>

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

博客详细


     地(下)

(长篇小说)

吴东林

 

105

 

一九四三年的冀南平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当春风吹来的时候,天上没带来一片雨做的云彩,村庄四周的沟渠干涸了,大河断流了,就连一些水井也露出了井底。从春到夏,本来应该是郁郁葱葱的大地,就像癞痢头上的秃疮一样,一块一块斑驳着荒芜。土地是无辜的,太阳也是无奈的,人间虔诚的香火似乎也感动不了龙的图腾,让獠牙噬血般的干旱,义无反顾地吞噬着人们生存的希望!

苏玉荣熬了一碗稀稀的玉米粥,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端到炕头上。奶奶坐直了身子靠在墙上,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张着大嘴使劲喘着。苏玉荣伸手拢了拢奶奶干草一样稀疏的白发说,奶奶你喝点糊糊压压。奶奶眨了一下无神的眼,一只像鸡爪子一样干瘦的手摸了摸橘子皮一样的黄脸,摇了摇头。玉荣娘一边择着筐子里的野菜,一边劝婆婆,娘,你得吃点饭呀,老不吃饭身子骨咋受得了呢?!

老奶奶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从嘴里迸出几个字,不吃!我吃了也,白瞎!

苏玉荣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候就听外屋门“吱呀”一声响,随后杜更山挑帘进了西里间屋。

“更山来了,快坐下吧!”

玉荣娘把屁股底下的凳子递给杜更山,自己端着野菜筐子坐到门限上。

杜更山看了看炕头上的饭碗,又看看苏玉荣说,咋,你奶奶还没吃饭呀?苏玉荣长出一口气说,咋劝也不吃,老说自己吃了白瞎!杜更山掏出烟袋正想抽烟,一看玉荣奶奶喘着粗气,就又把烟袋掖到腰里说,老婶子,就说眼下粮食紧,也不能不吃饭哪!你又有病,再不吃饭,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家都紧紧腰带,挺一挺,灾口总会过去的,老天爷总不能让咱年年闹灾黄吧!

老奶奶喘了一会儿,似乎好了一些,她裹了裹披着的破褂子,遮住胸前吊着的两个像干葫芦一样的奶子说,更山,我是要死的人了,就别再糟蹋粮食了,啊,啊,把粮食留给,孩子吃,他们,他们,正长身子呢。说着话,她使劲瞪着一双浑浊的眼,伸了伸脖子接着说,我听玉荣说,村子里的榆树,叶子早都捋光了,连树皮都扒没了。听玉荣爹说,村里三口井,只有,啊,啊,只有一口井里有水了,一到早起,都排着队抢水,到最后都光剩下泥汤了。小虎下了学到地里寻点野菜,地里头干净得跟狗舔了一样。这没吃没喝的,更山,你说这日子还能过啵?

杜更山低头笑笑说,老婶子,咋不能过呢,你没听甄书记说,困难是暂时的,咱村这还算是不错的,玉荣她们去年秋后就开始组织纺织组,接济了一部分小米,上级现在也下放了一部分救济粮和救济款,苦日子总能闯过去!

苏玉荣知道杜更山来肯定有事,就对她娘说,娘,你看着奶奶把那碗稀饭喝了,我跟更山叔到外边屋里说点事。

玉荣娘把手里的野菜筐子放下,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苏玉荣朝杜更山挥挥手,就走到了外屋。

“更山叔,找我有事呀?

苏玉荣从桌子上拿起一只鞋底子,把上边缀着细绳的钢针拔出来在头发上蹭了蹭,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着话。

杜更山从腰里把烟荷包抽出来,装了一锅子烟,点着,那烟袋锅呼地冒了一股火,等那股火灭了,烟锅里才冒起一缕青烟,杜更山抽了一口,使劲咳嗽了两声说,可不有事,咳咳咳咳……

“你吸的这是啥烟呀,这么戗?”

苏玉荣一边用手扇着眼前的烟雾一边笑着说。

杜更山咧咧嘴说,饭都差点吃不上,哪还有烟吸!这是年时个(去年)秋天我从地里拾的豆叶和芝麻叶晒干当烟叶抽的。凑合着吧,咳咳!

“更山叔,你来还是说抗灾的事吧?”

“今年到现在还是干旱得不行,都愁得没法。夜个我去黎光老师那里,他说整个冀南八百多万亩耕地都没有下种,咱溹泸三百二十一个村,有一百零七个村都成了无苗区,不少人都跑出去要饭去了。咱村还算是好的,春天偏了一场小雨,总算把种子播下了,可苗出来了就再也没下雨,地里的庄稼叶子都晒得拧成绳了。老年间常说,旱灾连着蝗灾,越渴越加盐,就剩下地里稀拉拉的庄稼,可不能叫蚂蚱吃了。大名、魏县那边遭了蝗灾了,还有馆陶、曲周,东边的清江、武城,咱这边隆平、巨鹿也有了蚂蚱了。你年轻没经过这灾口,蝗灾要是来了,能把人吓死,那跟云彩一样能把天遮住,要是从庄稼地里飞过去,一片地眨眼的功夫就能啃成光杆,你老远都能听见蚂蚱吃庄稼咔哧咔哧的动静。唉,了不得!”杜更山皱着眉头抽着烟,“我是说,咱们抓紧把群众动员起来,妇救会、青抗先、贫农团还有自卫队,包括儿童团都得发动起来,把这场灾难抗过去!”

听了杜更山的话,苏玉荣停住针线,她把鞋底子放到桌子上,有点紧张地说,更山叔,蝗灾这么厉害呀?你一说,我还真有点害怕呢!组织人我可以多跑腿,可抗蝗灾我可没啥经验,你说咋办呢?

杜更山抽了一口烟说,蚂蚱怕声响,过去的老办法就是敲锣。其实谁家有这么些锣鼓呀,家里的铁锅铁盆铁锨头破犁铧,只要是能出声的东西都能敲。就跟过去六月他们蹚兔子一样,排成一溜顺着地头连喊带敲地走过去,就能把蚂蚱赶跑,这样还能减少点损失。

苏玉荣把眼瞪得溜圆听着杜更山讲完,长出一口气,然后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我的天,真没见识过这阵势,听着就能吓死人。可蝗灾啥时候来咱也不知道哇?

“自卫队不是有站岗的吗,跟二憨说,让他们看着点。再说,蝗灾来了,村里的房顶上大树上都是黄乎乎得一片,你在屋里都能听见蚂蚱磨牙的声响,到那个时候,咱们一敲钟,全村齐动员,敲着鼓打着锣从村口往地里走,尽量减少损失,就是要从蚂蚱嘴里夺粮食吃!”

苏玉荣朝门口看看,无奈地说,这叫啥年景!六月他们跟鬼子斗,咱老百姓还要跟老天爷斗,跟平常不起眼的蚂蚱斗,人活着一辈子多不容易!行啊,更山叔,你说咱啥时候开个会吧,赶紧让大家做好准备!

“这事可不能等,今儿个黑价就招呼大家去村公所开会,说不准这三两天蝗灾就来了!”

 

庄稼的荒芜往往会放纵野草的疯长,山野的贫瘠常常泛滥出盗匪的横行,就像越是肮脏的地方越容易滋生蚊蝇鼠患一样,大自然的某种劣根也决不会放过为灾难加重痛苦的机会。面对旱灾的肆虐,天地间没有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悲悯,他们好像要挖空心思与芸芸众生作对,聚敛起汪洋肆意的“蝗”流,去考验人间抵御痛苦的承受能力。

蝗虫的肆虐不会忽视杜家营的存在,刚过了“大暑”,那遮天蔽日的蝗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聚拢着队伍,它们就像是噬血的军团,洋洋得意地扇动着翅膀,合唱着单调瘆人的旋律,去庆祝它们丰厚劫掠的胜利!

家家户户的房顶上覆盖着一层黄色,那蠕动的黄色似乎在侧耳聆听着进军的号角声,潜心地磨着牙,测试着翅膀扇动夏风的力量。自卫队长二憨是在村西的岗哨上看到突然飞来的“黄云”的。前些天开会的时候他听到杜更山描述的蝗灾,脑海里只有一个感性的画面。如今他亲眼看到那黄风一样席卷天地的壮观场面,吓得呆住了。就在他一愣神的当儿,天好像一下暗了下来,不一会儿从空中降落的蝗虫遍地都是,一迈腿就会惊起一片“嗡嗡”的和鸣。此时,二憨终于从惊吓中惊醒,他一边回头喊着“蝗灾来了!蝗灾来了!”一边朝村里跑,直跑到挂着大钟的柳树下,没顾上喘息,就慌忙解下钟绳,“当当当”敲响了大钟。

“蝗虫”军团的“战士”们是不会想到,它们的部队会在杜家营遭到顽强抵抗。在它们挥动着翅膀跃跃欲试准备起飞的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倾巢出动,拿盆的,拿碗的,提锣的,架鼓的,掂铁锨的,扛锄头的,敲梆子的,吹哨子的,那汹涌的人流,那各种声响的共鸣,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激荡在村庄的上空。

杜更山扯着嗓子喊,大伙都别乱,听我招呼,咱们往地里去都敲着手里的家伙,没家伙的使劲喊,动静越大越好。出了村口,妇救会和儿童团的人顺着村西地里往里走。贫农团的人到家北地里。青抗先和自卫队的人到西南大斜旗。没说到的人分散到各个队伍中。大伙儿千万别堆成一个蛋,一拉溜分散开,并排着走,来回走几趟,不把蚂蚱赶彻底谁也别回来。赶明儿大家在溜一遍,各组都派人在地里值着班,发现蝗灾回来就赶紧报告,咱一定齐心协力,坚决把不多的一点粮食从蚂蚱嘴里夺回来!出发!

没有比保卫自己的粮食更齐心的事。饿怕了的老百姓,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贫富贵贱,谁要是敢从他们手里无缘无故地把粮食夺走,就是拼命都不怕。

黎光老师领着儿童团的孩子们在头里走,他们唱着歌吹着口琴,敲打着手里的小板凳。苏玉荣领着一大群妇女们,叽叽嘎嘎说笑着,敲打着手里的脸盆碗碟在后边紧跟。二憨他们自卫队的人,把村里武术班的锣鼓镲钹搬出来,敲得震天响。贫农团几个上了年岁的人把戏班子的笙管笛箫拿在手里,呜呜哇哇吹得欢。这是一支从未见过的如浪涛汹涌般的人流,这是一支从未听见过的各种声音混杂的交响,那声音震彻天地,飘荡在杜家营的上空。这声音惊吓的“蝗虫”部队,无所适从地向远方乱飞。

平时很少出门的杜九鼎一家子,也拥挤在扫蝗的大军里。在这一点上,杜九鼎的积极程度不亚于村里任何人。当他听见村里的钟声,和街上的呼喊声,就赶紧招呼着长工长顺和几个短工,随后把保柱、保东和大老婆也叫起来。胡丽英不愿意去,杜九鼎脖子上暴着青筋骂了几句,你们还想吃饭啵,咱家一百多亩地,让蚂蚱吃了,都他娘的喝西北风呀!随后把家里所有能敲响的东西拿出来,一家人急急忙忙跑到了大街上。

不能不说,杜家营的扫蝗战斗干得漂亮!蝗虫大军实在无法理解这震撼天际的声音竟然如此的恐怖!它们不敢停留在无边的绿色中饕餮,只好带着无尽的遗憾向远方逃窜。

杜家营的人只能吓跑而没有能力消灭这漫天的蝗祸,以他们自身的能力也只能打扫完自己头顶上的这片天空,而眼看着那大片的“蝗云”消失在远方……

 

听到杜家营遭了“蝗灾”,杜六月也急如星火地带着李从的区中队赶了回来。跟他们一块来的还有配合搞宣传的小林太郎和敌工科的吕中秋。

杜六月把队伍安置到破庙里。黎光老师又派苏小虎把村里的苏玉荣、杜更山和自卫队长二憨叫了来。

苏玉荣一进门见到杜六月和李从,就嗔怪着说,俺把地里的蚂蚱赶跑了,你们也都过来了,早来两天也能帮上点忙吧!杜六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是是,这不刚听说就来了嘛,还是来晚了。不行,俺把队伍上带来的小米都给恁留下,就算道个歉陪个不是!

听了杜六月的话,黎光老师和杜更山都笑了,苏玉荣也笑笑说,算了吧,就你们那点粮食也顶不了大用,战士们打仗也不能饿着肚子呀,你还是帮着俺想点办法吧!

黎光老师招呼着大伙儿坐下,他提起一个竹篓暖壶给大家倒了点水。杜六月掏出烟荷包就要抽烟,苏玉荣说,六月你把烟丝给更山叔匀点吧,他都吸豆叶跟芝麻叶了。杜六月惊讶地说,是呀?随后他站起来就要把烟丝倒给杜更山。杜更山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都是冒一股烟的事,这东西不顶吃不顶喝的,有点叶子抽抽就行了!

杜六月见杜更山不要他的烟丝,就拿过杜更山的烟袋装了一锅子烟递过去。他一边点烟一边说,大灾之年什么都艰苦,现在正规部队粮食定量一个人一斤五两【注:当时一斤是十八两】,咱们县大队是一斤三两,后勤机关是一斤一两,杨千县长病好了回来后,把机关的菜金、办公费和杂支费都给停了。要是这灾荒继续下去,恐怕这定量还要往下减。

杜更山抽一口烟说,村里揭不开锅的也不少,野菜也挖不着了,别说榆树皮、柳树皮扒光了,就是树行子里的松树皮、柏树皮也都扒没了,有的户吃棉籽皮,就连枕头里的秕子都吃了,实在没办法的还有吃观音土的,拉不下屎来的,全身浮肿的,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黎光老师皱着眉头对杜更山说,我听说外地现在开始搞互助救济,你们是不是把那些富裕户召集起来,让他们把富余的粮食拿出来借给大家度过饥荒,村里可以给大家担个保,以后收了粮食还他们。

苏玉荣说,这个办法不是不行,为这事咱也没少做工作,有的富裕户好商量,不过也别指望他们太大方,他们护粮食也护的紧着呢。像杜九鼎那黑心户,你不把鞋磨烂也别想在他那里要出一颗粮食粒。

杜六月说,工作肯定是不好做,但是不做更是要不出粮食来。另外,咱们这边旱得厉害,四区南边八九个村偏了两场雨,收成还不错,像小邵谷、张姜庄、南屯、开河、孙河沟、西汪、杨家庄、宋家庄,王道寨那边还有官庄、西高村南边庄稼也不赖,你们发动群众,有亲投亲,有友靠友,跟他们借点。村里也可以出面找找人家,接济接济咱们。当然,咱们要好借好还。灾荒来了,多想办法吧!有些财主们黑了心,相信咱们穷人还是有觉悟的!

黎光接过话头说,六月说的对,开动脑筋多想办法,多管齐下,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村长,减租减息也是咱工作的一部分,让富裕户让点利,减轻一下佃户的负担。这项工作要扎实,要有耐心,实在不行讲严厉一点也不要紧,大灾之年就是手段硬一点也要坚持做下去。

大家一齐点了点头。这时候半天没吭声的自卫队长二憨忽然冲杜六月说,六月哥,我忽然想起个事来。

杜六月说,什么事?

“王高公路西边的董村,有一个粮食仓库,那是鬼子搞‘屯粮灌仓’的时候建起来的,里边大概有一万多斤粮食,现在只有只有一个班的治安军和二十多个青训生在那里看管。现在家家户户都这么困难,咱能不能把那里的粮食想办法抢过来?

杜六月磕磕烟袋盯着二憨看了一会儿说,那个地方我知道,记得那个仓库的斜对过是个炮楼吧?

二憨说,是有一个炮楼,不过,那个炮楼里人不多,也没有鬼子,只有二十几个治安军和警备队的人,处理他们没啥作难的。

这时候敌工科的吕中秋忽然插话说,你们说的是黄村仓库吧?那里的伪军班长叫宋良仕,是咱们的联络员,这个关系还是我建立的呢!

杜六月点点头说,看来这次回村不能白回,既然鬼子的这个仓库让咱惦记上了,那就干他一票。事不宜迟,咱说干就干,不过李从,你今儿个傍黑儿带几个人侦查一下踩踩点,回来咱制定个详细的计划,赶明儿擦黑儿咱就动手!随后他冲吕中秋一挤眼说,这一次咱来点斜的,给你和小林太郎也安排点活干!

往往事情就出在傍晚时分。第二天的后晌,当太阳在西天还露出半个红脸的时候,有三辆大车顺着王高公路疾驰而来。当大车走近黄村炮楼,上边站岗的治安军看到第一辆车上坐着几个皇军,第二辆车上坐着不少治安军,第三辆车上坐着一些老百姓打扮的人,以为又是下乡抢粮的车队,就目送着这一溜大车,在黄尘中向村里驶去。

大车过了炮楼,拐了个弯,减慢了速度,走近了黄村粮库。到了门口,一个青训生拦住马车,第一辆车上的三个日本兵走下车来。那两个穿日本军服的人,一个是小林太郎,一个是杜六月。那个日本翻译模样的人,是吕中秋。随后,后边几辆车的人马也跳下车来。

青训生一看是日本人来了,赶紧敬了个礼说,太君今天这是——

小林太郎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吕中秋赶紧翻译说,太君要检查军粮,把你们宋班长赶快叫出来。

青训生答应一声,转身往院里跑,几辆大车跟着小林太郎和杜六月进了仓库院子的大门。

伪军班长宋良仕听说日本人过来检查粮库,赶紧跑出来。他跑到最前面的小林太郎面前敬了个礼说,报告太君,这里的军粮很安全,请太君检查!

小林太郎板着脸,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阵,从面部表情看,好像在斥责他们。宋良仕转脸看了看日本翻译,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认出了这个日本翻译竟然是共产党敌工科的吕中秋,心里猛然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吕中秋看到宋良仕的表情,眨眨眼,依然平静地说道,宋班长,太君听说你们这里的军粮少了一些,他要调查清楚。另外,队伍上要用粮食,今天准备把这里的军粮拉走。

宋良仕彻底明白了今天将要发生什么,于是点着头说,请太君放心,军粮一粒都没丢,你们可以到粮库查看一下,那里都有进库出库的记录。你们要拉粮食那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招呼弟兄们帮着装上。

宋良仕打开了粮库的大门,杜六月看着里边高高垛起来的粮食袋子,心里一阵狂喜。吕中秋走到一个二屉桌旁,从墙上摘下一个本子,装模作样翻了几页对杜六月说,太君,看上边的记录好像没有多大的问题,里边粮食太多,咱们还是拉回去仔细盘点吧!

杜六月点点头,一挥手,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装车!

宋良仕招呼着青训生,李从招呼着区中队的战士们,他们抬的抬,扛的扛,不到一个时辰,仓库空了,院里的三辆大车也装满了。这时宋良仕悄悄把吕中秋叫到一边说,吕同志,你们不能这样走哇,把我们都绑起来,我也好给炮楼上的人交差呀!

吕中秋笑笑,他回身跟杜六月耳语了几句,杜六月点点头。这时吕中秋对李从说,李班长,这些粮食够不够现在还没查清,你们把这些人绑起来锁到仓库里,等查清后再做处理!

李从领着人把十几个治安军和二十多个青训生都绑起来,推到仓库里,把大门锁住。随后把三十多支大枪分别塞在三两大车的粮食垛里。一切处理完毕,他们正准备吆着牲口出门,突然有三个肩背大枪的伪军迎面走了进来。

那个为首的小头目,几步走到“皇军”面前敬了个礼说,报告太君,我是黄村炮楼的治安军班长,我姓高。听岗楼上的弟兄们说,皇军领着几辆大车往这边来了,我还以为是去乡下抢粮呢,这不带着俩弟兄过来仓库看看,没想到是来拉粮食的。这是打算往哪儿运哪?

“日本翻译”吕中秋沉着脸说,太君听说这里的粮食丢失了不少,经过清查确实有不少问题,现在正准备运走。

“丢粮食?不会吧!”那位高班长挠挠头说,“我们炮楼协防这里,经常过来查看,没发现有啥问题呀!现在粮食确实紧张,可就是再饿,也没人敢动用皇军的军粮呀!”

吕中秋说,你少废话,我们执行皇军的命令,赶快闪开!

高班长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说,太君,你千万别怪我,你们拉粮食,我们也没有接到命令。这么多粮食拉走,兄弟心里也没底。您看这样行不行,让我跟这里的宋班长见个面,跟城里的王营长打个电话说一声,前后用不了半袋烟的功夫,你们稍等一会儿行不行!

天色越来越晚,杜六月怕被这小子缠在这里耽搁时间,就顾不上“皇军”的形象,大喊一声,李从,把这几个家伙给我绑起来扔到仓库里去!

西边的太阳落下去了,那从云缝里挤出的一抹胭脂色,点缀着并不浪漫的原野。三辆大车出了仓库门口,扬起一溜土尘,驶上了王高公路,向着太阳落去的地方飞驰。当他们的大车走出了五六里地远的时候,就听到后边黄村炮楼方向,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枪声……


【上一篇】   【下一篇】   【复制地址】   【转载】   【收藏】   【顶(0)】   【踩(0)】   当前日记已被浏览(118)次
我要评论
用户名:    快速注册用户
密   码:   忘记密码
验证码: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