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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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林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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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

(长篇小说)

吴东林

 

46

 

天上尽管飘着雪,可是杜更山和栾老栓都是满身的大汗。两个人像刚犁了半天地的牛一样喘着粗气,嘴里呼出的白雾融化了面前飞舞的雪花,胡子上毛茸茸的白变成了晶莹的水珠,通红的脸淌着激动的汗水。

他们还从来没有亲手杀过日本鬼子,这样一个未曾计划的场景,让栾老栓心情复杂地瘫坐在雪地上。这时候杜更山感觉到了胳膊的酸胀和全身的疲乏,再看看手背也不知什么时候碰破了一层皮。杜更山瞅一眼那只带血的粪叉,四条铁齿有两条都戳弯了。对于这样一场战斗,两个人集中了太强的注意力,紧张的脑袋像板子夹了一样得生疼,以至于远处的来人,他们都没能发现,直到那两个人走到离他们只有十几丈远了,栾老栓才腾地一下站起来惊呼一声。

听到栾老栓的喊声,杜更山激灵一下上前几步顺手捡起鬼子扔在一旁的大枪,转过头来一看,又把枪放下,冲着对面来的人喊了一声,是你们两个兔崽子,脚步轻的跟鬼一样,也不招呼一声,吓了我一大跳。

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区中队的李从和保禄。

其实李从和保禄早就透过薄雾看到了前边的一幕,只是不知道两个老百姓,抡着手里的家伙再砸什么东西。保禄说,前边那是谁呀,这大雪天的在路上干什么呢?李从说看不清是谁,头上箍着手巾肯定不是鬼子,快过去看看!

李从走近终于看清了是村长和栾老栓,可是再看地上躺着的满身是血的鬼子尸体,他愣愣地呲了呲白牙说,更山叔,这是咋回事呀?杜更山说,这个家伙走迷了路,逼着我们带路,俺俩就把他收拾了!保禄眨眨眼,有点难以置信地瞧了瞧杜更山又瞧了瞧栾老栓,俺那娘哎,你们俩干的?

栾老栓长出一口气说,不是俺俩干的还是恁俩干的?到现在我心里还扑通扑通乱跳呢,也别光傻愣着了,赶紧把这个家伙处理处理吧!

李从挠了挠后脖颈子,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真没想到,用粪叉子也能干掉拿枪的鬼子!随后他蹲下身子把子弹带解下来递给杜更山。李从摸摸鬼子的一个衣兜,掏出来半盒纸烟和一个“鸡叨豆”的打火机。他看了看打火机上红红绿绿的图案又掏另一个衣兜,里面装的是一个小圆镜子和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小本子。几个人围着李从看这几样东西。李从用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又翻过来看,镜子后面是一座高山的图画。他又看了看那个带血的小本子,翻开两页,里面写了一些不认识的日本字,再翻几页有一张被血染红一角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那个男的,一看就是身边躺着的没穿军装时的鬼子,旁边是一个穿连衣裙的漂亮女人,前边是一个大概有六七岁的小姑娘,挥舞着双手。三个人在樱花树下,灿烂地笑着。

雪花还在飘着,落在身上,也落在那张照片上。杜更山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鬼子的尸体,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说,这估计是鬼子的一家人。要不是打仗,他也来不到咱中国,也不会把命丢在咱溹泸。唉,要是日本的老婆孩子知道这个男人死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呢!

李从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杜更山,说,你还不知道咱村被鬼子祸害成什么样呢。你要是知道了,就不这样说了。

“咱村咋啦?”

“咱村有二十多间房被鬼子炸的炸烧的烧,这大冬天的,乡亲们住哪儿呀?杜子祥他爹被鬼子的炮弹炸飞了,一条腿还在树上挂着呢,杜子祥哭着找了半天也没有把尸体找全。还有二憨娘,被鬼子捅死在院儿里了。大憨媳妇冬梅嫂子死得更惨,撕烂的衣裳扔在地上,身上连一根布丝都没穿,准是被鬼子糟蹋了,最后还被鬼子差点劈成两半儿,肠子流了一地,整个人都泡在血水里,大憨哥和二憨都快哭死了。唉,看看这群牲口,还怎么可怜他们!”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残酷到令人窒息!

战争是什么?它就是侵略者野心膨胀的游戏,是一场兽性宣泄的赌博,是一种对血腥杀戮变态的欣赏!他们往往用文明的外衣装点着无耻,用温良的面具掩盖着滴血的牙齿!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死亡可以让人兴奋,只有战争,面对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消失,可以带着满足舔舔刀上的血,可以带着征服感露出鲜花怒放般的笑容。战争,积累着仇恨,释放着报复,它让千百万毫不相识的人互相残害,让文明的进化返祖,让尊崇和谐的民族尊严在脚下践踏。它扭曲着人的灵魂,改变着人的基因,使曾经天使般的面目变得狰狞,让叠加的民族创伤久久无法愈合。

当杜更山领着几个人把鬼子的尸体埋到野地里,这才想起问李从:

“村子里的鬼子走了多大工夫了?”

“有两个时辰了。”

“咋才来报信儿呀?”

“打死了二十多个鬼子,还有十几个伪军。六月哥怕跑走的鬼子再折回来,就带着区中队的人在村东河埝上观察了半天。后来看确实没什么动静,这才让我过来告诉你。”

杜更山摘下头上的白毛巾,摔打了一下身上的土和雪说,是不是让乡亲们回到村里去?

李从说,六月哥说,现在还不行,村里正打扫战场,也不知道鬼子还来不来,让你和玉荣姐带着大家先住到村南破庙里挡挡雪。

杜更山想了想说,那好吧。也不知道鬼子这些王八蛋什么时候离开溹泸。他们一天不离开,咱就一天不安稳。

“四路围攻”要围多久?不光老百姓想这个问题,日本大佐平岩康夫也再想这个问题。

掐指算来,到溹泸已经是第七天了。平岩觉得这七天比七十天还要难熬。在他的字典里是没有“吃亏”这两个字的,可是连日来他除了收获伤亡的数字,其余的一无所获。他就像一只饿狼面对一个刺猬,想一口吞下去却又无法下嘴。

平岩实在是头痛的要命,他让翻译把秋天权叫来商量对策。面对平岩,秋天权是一脸的尴尬。来溹泸之前他是神采飞扬的,在他看来,这次大扫荡日本人大兵压境,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三四千训练有素的皇军,精良的装备,在铁桶一样的包围之下,对付一群土八路,那就是摧枯拉朽。谁料想,八路扔下一座空城,首脑机关也像坐化了一样没有了踪影。大兵团作战没有目标,小规模行动处处挨打,面对八路军的游击战术他红着眼只想骂街。

“秋桑,扫荡七天了,一无所获,怎么办?”

“太君,不必着急,只要有耐心,兔子总是能蹚出来的。”

平岩打心眼里鄙视秋天权那种无耻的样子,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哼”字说,秋桑,我没有耐心了。就像一个武士,你准备好了却看不见对手,等你四处张望的时候,不知谁从背后踢了你一脚,你再转过身来,却还是看不见人。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秋天权红着脸说,八路军就是个小人,就爱搞游击战这一套,没本事跟大日本皇军明着打,就会偷鸡摸狗地打黑枪。我在国军的时候他们就是这德行!

“别说废话了秋桑,我看该撤了。就这样零敲碎打,皇军每天都有牺牲,等八路军打得差不多了,再围上来,咱们想走都走不了!”

“别撤呀太君!这样撤走多没面子呀?再者说,咱们死这么多人,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秋桑,你说得轻巧,现在不光每天死人,粮食也没有了,最不能忍受的是找不到水,现在你弄来的水,皇军病倒的不少,再这样下去,部队还有什么战斗力?”

秋天权沉默了。他实在是再也找不到理由让平岩留下了,心碎的跟饺子馅一样,不由暗暗地蔑视这些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军,也不过如此!

 

鬼子在溹泸呆了七天,滚了,而且是以一种马不停蹄的方式滚的!

冀南的党政军机关又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回来的!

溹泸的这片土地会配合这样一个胜利,让天空晴朗起来,让阳光明媚起来,让欢乐的歌声嘹亮起来!

欢庆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至。溹泸河的河水失去了昔日欢快的流淌,被寒冷锁住,凝结成一条青翠的玉带蜿蜒曲迴伸向远方。河边的杨柳,扬着干瘦的枝桠迎风晃动着。寒冷似乎让大地也失去了往日的淳厚,像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泛着青色与严肃。

甄丽书记这段时间忙得是脚打后脑勺,她和杨千县长分头下去调研大规模开展改造平原地形的事。

改造平原地形是上级的指示。经过这次敌人的“四路围攻”,暴露出很多的问题,特别是阻止鬼子的车辆进入的事,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军区首长在总结会上说,鬼子的扫荡大都是开着汽车横冲直撞,咱们之前虽然做了一些工作,但是很不够,主要是大家对这项工作认识不足,以至于没能完全阻止敌人的进攻。我们尽管打了不少鬼子,可是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平原地区对我们打游击十分的不利,过去我们只能利用村庄、土丘、坟头和一些交通沟打击敌人。还有一些问题,比如县城有城墙,不少乡村有围寨,这些地方一旦被敌人占领,在我们缺少重武器的情况下,很难攻克,造成很大伤亡。鬼子撤了,但是不会死心,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应该利用这一段时间,拆城、破路、改造平原地形。要求大家到群众中去,征求意见,吸纳好的办法,把群众广泛发动起来,开展一场大规模的改造平原运动。

甄丽带着孙思媛和蔺甲丁到了杜家营。她把杜六月、苏玉荣、杜更山、李从还有一些青壮年骨干叫到一起,研究改造平原地形的问题。甄丽说,前几天八路军首长在张庄召开了冀南军政干部会议,并根据冀南的斗争形势确定了依靠工农群众,依托广大农村,坚持平原游击战争,坚持抗日民主阵线的方针。咱们冀南区也召开了联席会议,具体到当前的工作就是屯粮扩兵,拆城墙,挖道沟,改造平原地形,以充分的思想准备,应对日伪的夹击,迎接艰巨残酷的斗争。我过来就是想让大家谈谈想法,看看有什么妙法高招。

杜更山吧嗒了几口烟先开了腔,要说改造平原运动,我举双手支持。这次鬼子大扫荡可是教育了我,原先六月跟我说要挖地道,我还想不通。这次鬼子进村要不是高房工事,还不知道这村里要毁成什么样呢。咱原先也破坏了一些公路,可是光弄的是大路,不少乡间小路都连着庄稼地,鬼子的汽车还是挡不住。再说这次鬼子进村还来了马队。马队来也不行,要是马队能进来跟汽车进来也没有多少区别。这次要改造就改造彻底,汽车不能进,马匹也让他不容易进。

苏玉荣接过话头说,更山叔,改造平原没得话说,别的村咱不敢说,就咱们杜家营,说干谁也没二话。可就是,怎么个改造法,总不能让鬼子进不来,老百姓也出不去,影响大家生产生活也不行呀?

蔺甲丁说,只要能挡住鬼子,影响点就影响点。

杜六月沉默了半天,看了看甄丽说,甄书记,破城拆墙这都好说,挖道沟还真得动动脑子。其实这个事我一直在心里转悠,来来回回盘算了好些日子,还到地里测了测量了量。我觉得,这次挖沟都用一样的标准,不能随随便便高高低低乱挖一气。沟挖三尺深,汽车下不来上不去。挖五尺宽,咱们打起仗来行动自如,也不妨碍老百姓种地收粮的日常生活。

李从说,这样汽车是不能走了,可马匹还是可以走。

杜六月说,你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挖沟翻上去的土,也有用。用这些土在道沟两边垛上一个一尺半高二尺宽的边墙,沟深增加到了四尺半,那鬼子的马队在沟里也是没办法过去。上边的边墙,平时老百姓可以当路走。要是鬼子的马队过,只能一匹一匹像羊拉屎一样,给咱们打伏击又提供了机会。

李从拍了一下大腿说,嘿,六月哥这个办法高。

甄丽笑着说,看来六月对改造平原地形的事早就动了脑子,我看这个方案还是蛮不错的,可以在全县推广。大家还可以再想想,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改造地形这事虽然不是什么百年大计,但是不打走日本鬼子这样的地形就不能改变。

孙思媛这时提出一个问题,六月,道沟底部只有五尺宽,要是打起仗来,咱断不了在下边走个大车运个物资什么的。要是两辆车碰了头都过不去咋办?

蔺甲丁看着孙思媛,使劲点着头,还是思媛同志想得周到,六月这个事你考虑了没有?

杜六月没理蔺甲丁,只是盯着孙思媛的脸看了半天。苏玉荣拽拽杜六月的衣角笑了一下说,你盯着思媛姐傻看什么呢,思媛姐的脸都红了。孙思媛嗔怪地锤了苏玉荣一下,杜六月不好意思低下头说,主要是思媛姐说的这一点我没考虑到,我在想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甄丽书记皱了皱眉说,六月,我到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杜六月急不可耐地说,甄书记,你快说!

“我想是不是隔个三十丈二十丈再修一条同样的复道,这样既有利于我们作战,也解决了来往土车子对头行动的问题,你们看咋样?”

杜六月一拍脑袋说,哎呀,太好了,我咋就没想到呢!

甄丽说,今天收获不小,不过还要多方征求大家的意见。我回去还要和杨千县长以及其他下去的县领导碰碰头儿,然后定下来,让全县的改造平原运动,都用一样的标准。

杜更山点了点头说,好哇,干吧,把大家都发动起来。我们村不仅要挖道沟,还要把六月原先说的挖地道也干起来。

甄丽说,上级要求,凡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村民都要发动起来。县里的党政军群干部,游击大队,妇救会,贫农团,都要穿插到各村参加劳动,打一场拆墙破路挖道沟的人民战争。你们村是模范村,可要带个好头呀!

杜六月说,放心吧甄书记,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男女老少一齐上,白天夜里分班干。不信你去问问,俺村的抗日热情高得很!

此时的孙思媛,青春的血液在沸腾,圆圆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光芒,她拉着苏玉荣的手说,玉荣,等县里开了会,我就带着妇救会的干部参加杜家营的挖沟战斗。苏玉荣还没来得及说话,蔺甲丁抢着说,思媛同志,我也跟着你一起参加他们的行动!

孙思媛笑了笑,甄丽书记说,甲丁呀,你是秀才,多写些诗歌到拆城挖沟的第一线上宣传宣传,给大家鼓鼓劲!

“甄书记,刚才大家讨论的时候,我就写了一首诗,现在我就给您念念!”说着话,蔺甲丁拿起小本子翻了几页,大声地朗诵起来:

改造平原逐浪高,

中华儿女逞英豪。

日本鬼子烧杀抢,

三光政策罪难饶。

 

侵我华夏一寸土,

九州万里掀怒涛。

祭起龙泉三尺剑,

东洋倭寇定赶跑!

蔺甲丁热情洋溢地朗诵完,眼睛瞟着孙思媛,孙思媛微笑着跟大家一起拍着手,蔺甲丁有些得意地对甄丽书记说,还请书记提提意见。

甄丽点点头,表示着赞许,到底是秀才,这么会儿工夫就写了一首诗,真不简单。不过呢,我给你提点建议,咱写的东西尽量接地气,让大家听得懂。你的受众都是没多少文化的老百姓,写得太洋气往往起不到宣传效果。比如,拆城/就是拆掉鬼子藏身的洞/挖沟/就是挖掉鬼子的汽车轮/多拆一块砖/就是多向鬼子打出了一颗子弹/多挖一锹土/就是多消灭了一个敌人……

“哎呀,甄书记,你也是诗人呀,这是多好的诗歌呀!我要记下来登到报纸上,让大家都看到!”

看到蔺甲丁像浪涛奔涌一样的情绪,孙思媛也高兴地说,甲丁呀,群众中有很朴实的语言,他们是我们做好宣传工作最好的老师。我在三里洼就听到妇女们为鼓励男青年参军的诗,我还记了几句:

小小灯儿暗悠悠,

丈夫打仗把我丢。

不悲不伤也不愁,

给他缝衣温又柔。

 

小小灯儿闪金光,

丈夫前方去打仗。

拍拍小儿好好睡,

长大也去打东洋。

 

同胞们,告你听,

日本来了恶得很,

杀人放火又奸淫,

不打日本活不成。

“哎呀,思媛同志,高手在民间呀,有这样的诗你咋也没有跟我说过呀?”蔺甲丁又是一阵激动,随手记着这些“诗”说,“这些都是下一期的稿子,我还要把更山村长用粪叉杀鬼子的故事,还有杜六月同志的区中队利用高房工事伏击鬼子的事迹,都登在报纸上,宣传战斗的英雄,宣传改造平原地形的模范,鼓舞大家的斗志!”

大家在屋里正聊得热闹,忽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大家齐刷刷站了起来,杜六月随手拔出了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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