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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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林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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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

(长篇小说)

吴东林

 

43

 

过去了一个多事之“秋”,还会迎来一个不平静的冬天。在一个有“鬼”的年代里,奢望一个真正安定祥和的日子,确实是一个梦想。

到了“立冬”时节,寒冷总不会爽约。溹泸的原野上没有了庄稼收获时的喧嚣,似乎这貌似平静的寒冷更加剧了村庄掩盖下的不安。“鬼子又要大扫荡”的消息,是伴着呼啸的北风一块吹来的。然而战战兢兢的恐惧,会比北风更严酷。北风把雪花唤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日本鬼子轰鸣的飞机和呼啸的炸弹。

这是一年多来,日本人第二次轰炸溹泸城了。

溹泸城在炸弹的爆炸声中剧烈地抖动着,这好像大戏开场前的锣鼓,随着硝烟的弥漫,“大扫荡”的帷幕正徐徐拉开。

指挥部里厚厚一层烟雾在房梁上缭绕,劣质烟辛辣的味道呛得徐师长咳嗽了两声。冷雪松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徐师长用笔在地图上点来点去。天慢慢黑下来了,冷雪松划了根火柴,把桌子上的玻璃罩子灯点上。徐师长抬头看了看,放下笔,两手揉了揉太阳穴。

“雪松啊,鬼子要扫荡了。我和军区那边的首长还有地方上的领导开了一天的会,刚散了会就把你叫来了。”

冷雪松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

“鬼子要来,是早晚的事。他们吓跑了国民党的军队,也不能看着共产党八路军在冀南扎根儿。现在国内局势也更加复杂了,汪精卫公开叛国投敌,建立了伪政权。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不断和我们制造摩擦。日本鬼子现在也改变了策略,停止了对国民党正面战场的进攻,转移兵力打击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重点就在华北抗日根据地。”

徐师长搓了搓手,提起暖壶倒了一缸子水,两手捧着。

“根据截获到的情报,这次日军调集了近四千人的兵力,分四路长驱直入,要对冀南抗日根据地发动一次全面的进攻。一路由石门出动向宁晋、枣强进攻;一路从襄都出动,经任县、巨鹿进攻溹泸;一路从邯郸出动,向永年、广平进攻;一路从德州出动,经武城向临清进攻。当然,溹泸肯定是扫荡的重点,敌人会拿出重兵来对付。因为冀南的党政军机关都在这里。如果是这样,溹泸是前有狼后有虎,处境险峻哪。”

“我听说,秋天权又露面了,而且活动的很频繁!”

徐师长又点着一支烟狠抽了一口说,是啊,南京伪政权一建立,秋天权马上改换门庭,他现在不姓“蒋”,改姓“汪”了。从邯郸土肥原那里回来,秋天权就秘密组织人马,把他原来的民团和洪哲一、杨大年残余的土匪还有一部分反动的会道门顽固分子组织起来,组建了两千多人的皇协军,这次也一块行动。现在他是大扫荡的总顾问。

“那,我们的党政军机关是不是要转移呀?”

“是啊,雪松。这次鬼子来势汹汹,天上会有飞机,地上会有坦克、大炮,我们要避其锋芒,还是要跟他们打游击战。至于首脑机关呢,计划先转移到洺水黑湾一带。这些事原本想和国民党的那位梅特派员一块研究一下。哼,谁知道,鬼子一空袭,这位特派员早跑得没影了。”

冷雪松叹了口气说,现在已经入冬,地里也没有了青纱帐,平原地区打游击战,难度不小哇!

徐师长看着冷雪松紧皱的双眉,笑了笑说,这个时间和敌人打大仗,对于我们来讲是有些不利。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要从不利的因素中,创造有利的条件。我们可以给他一座空城,这样敌人就变成了无头的苍蝇。这就逼着他化整为零,小股部队出城寻找我们的下落。我们就利用四通八达的交通沟,零敲碎打各个击破,变被动为主动。在山区我们有着成熟的游击战的经验,在平原地区照样可以总结出一套适合我们的作战方法。

听到这里,冷雪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抓紧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呀!”

徐师长拿起桌子上的纸烟盒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说,“当然要坚壁清野。我把你叫来就是说这个事。你们的侦查小分队现在哪里?”

“在巨鹿小宋庄一带。他们有行军电话,我们一直联系着。”

“好。一定要监视好巨鹿方面的动向,一旦有情况要及时报告。因为坚壁清野搞得早了,老百姓生活会很不方便。搞得晚了,敌人一到我们来不及。还有,首脑机关是整个战场的指挥机关,也不能转移得太早。况且,冀南军区还要召开营以上干部大会,部署具体的反扫荡措施,冀南行政主任公署还要在会上颁布《战争动员紧急命令》,大战在即需要安排的事情千头万绪,所以,你们的情报至关重要!”

冷雪松站起来说,放心吧师长,我们会想一切办法,及时掌握敌人的动向,为反扫荡的胜利提供最有力的保障。

 

再说刘子英的侦查小分队,二十个战士都是一身的农民打扮,每人腰里揣着一支短枪,在小宋庄秘密侦查了五天了。这一次刘子英还特别请示冷雪松,要带上秋生一块行动,他说,秋生是个小孩子,目标小,人机灵,还能爬树。冷雪松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你们一定要保障秋生的安全。

这一天的傍晚,太阳的余晖把西边的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几溜黑云穿插在红霞中,村子里弥漫着炊烟的味道,几声小心翼翼的犬吠,传递着一种忐忑和不安。这时马二宝和秋生正在躲在村西离公路一百多米远的大柳树上观察。秋生裹了裹棉袄说,二宝哥,咱都呆了好几天了,咋还看不见鬼子呀?马二宝拍了一下秋生的头说,你这小子,咋还盼着鬼子来呀?秋生吐了吐舌头说,盼不盼的鬼子不是都要来呀,我还没见过打仗的呢。马二宝两手捂着冻僵的耳朵说,打仗有什么好玩的,枪一响是要死人的,叭勾一声,就有一个人喝不上热粥了。秋生眨眨眼说,死人怕什么,不打仗,小鬼子还能自己回日本呀?!马二宝“嘻嘻”一声笑说,行啊!你这小家伙不怕死,以后准是个好战士!秋生你今年十三了吧,我跟子英队长说说,你明年十四,干脆参加咱们八路军。秋生一听高兴地说,好哇,这事说成了,我给你逮只野兔慰劳慰劳你。马二宝嘿嘿笑了笑说,秋生你先在树上看着,我下去撒泡尿。秋生说,你去吧,注意别把行军电话碰坏了。马二宝哧溜哧溜下了树,躲到水沟边上撒尿,尿还没撒完,就听秋生在树上喊,二宝哥,快上来,鬼子大队!

马二宝听这一声喊,激灵打了个冷战,赶紧提上裤子,三下两下爬上大树。

西边公路上的场景,把马二宝惊呆了。夕阳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马,黄尘飞扬中,传出马匹的嘶鸣和汽车马达的轰响,天上还有两架飞机在盘旋。马二宝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对秋生说,快去报告队长。

此时刘子英也在一个老百姓家的房顶上观察到了这个情况,见秋生跑过来叫他,他赶紧从房上下来,带着队伍和马二宝汇合。刘子英说,同志们,鬼子大队来了,咱要核清底数,把详细的情况报告给首长,大家都找到便于隐蔽的有利地形,把鬼子的兵力数清。

冷雪松接到刘子英电话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放下电话,马上赶到指挥部向徐师长汇报。他说,侦查小分队得到的消息,这次已经驻扎巨鹿的日军,步兵有两千多人,骑兵五百多人,汽车一百五十多辆,坦克七辆,三八野炮两门,还有两架飞机。从行军的方向和装备分析,这股敌人的行动意图是直插溹泸,偷袭我们的冀南党政军首脑机关。经过他们的跟踪侦查,现在日军确实就在巨鹿宿营。如果敌人明天出发,按里程算,下午可以到达溹泸。

徐师长看了看表,长出一口气说,还好,这个情报很及时,给了我们部署的时间。让侦查小分队继续观察日军动向,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另外,你也抓紧回去,按照预定方案,做好转移的准备。我和其他首长马上研究,并向冀南区党委、冀南行政主任公署和冀南军区通报敌情。

这是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六日的晚上。看来“十六”也并非一个吉祥的日子,溹泸城的犬吠告诉大家,这一夜将在惊恐中度过。对于坚壁清野和紧急疏散来说,城里的人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因为前些日子的飞机轰炸足可以警告他们,血肉之躯无法和炸弹抗衡。一想起那些血肉横飞的尸体,倒塌的房屋,熊熊的大火和弥漫的硝烟,就会让人不寒而栗。

李德全刚把饭店的门板上好,就听到了街上咚咚的砸门声。他把门拉开一道缝,想看看外面的情况,这时候,区小队的人跑过来催他快坚壁清野紧急疏散。

李德全稳了稳心神,把小二和老婆叫过来,他说,小二你赶紧把吃的用的东西藏到地窨子里,又告诉老婆把缸里的水都舀出去倒到粪坑里。老婆不高兴地说,大缸里刚挑的水,挑满要五六担,鬼子要来了还不快走,折腾这一缸水干啥!李德全说,鬼子来了,不光叫他找不着粮食,就是水也不能让他喝上。听了这话,老婆叹了一口气,赶紧找了个大盆往外淘水。

小二和李德全把事先装好的粮食藏完,两个人拍打着在地窨子里蹭的土。小二看了看屋子里的锅碗瓢勺说,差不多了,怎么藏也藏不干净,咱还是赶快套车子躲到乡下去吧?李德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先别忙,你常挑水的那口水井咱也要盖上。他指了指门后的几个柳木棍子说,把这些东西拿上,抗把铁锨,我拿上咱大锅上的锅盖,快把西街的水井封起来。

小二把饭店的门再一次拉开,他手扒着门板左右看了看,清冷的月光下有不少黑影在晃动,大街上杂沓的脚步声,孩子的哭声和低声吆喝牲口的声音从门口飘过。他回身拿起门后的木杠子和铁锨出了门。这时李德全也从后院搬过来那个梧桐木的大锅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老婆说,你快套上咱的驴车子,把铺地盖地都装上,喊醒孩子,准备走。我和小二一会儿就回来。

城里人准备转移的时候,城外的村庄也有了行动。在城南王果庄富裕户王善城家里,他正指挥着两个儿子和闺女把粮食藏在夹壁墙里。老伴儿坐在凳子上叹着气说,听说鬼子是要打县城,咱用得着这么折腾嘛?王善城说,你就是不觉死的鬼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城里扔炸弹的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年土匪来了就抢了咱家一担棒子,想起这事我就心疼,要是鬼子来了,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呢!老伴流着眼泪说,要不你们走吧,我看着家,这里里外外乱七八糟的东西,搬也搬不完,这可咋弄呢?

大儿子见他娘光流泪也不动窝儿,着急地说,你光知道护着那点东西,就不想想人。鬼子又杀人又放火的,你在这里不是等死吗?还有你闺女呢,走得晚了,不知道出啥事了。

听儿子这么说,老太太看了看忙里忙外的闺女,无奈地站起身来,拾掇着东西。

溹泸城是在忙乱和恐慌中迎来黎明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座县城好像瞬间死去了一样停止了呼吸。没有了鸡鸣犬吠和叮叮当当挑水的声音,没有了商户开门打扫街道的声音,没有了小贩沿街叫卖的声音,没有了炊烟柴草的味道和城市的温暖。只有寒风吹着发青的道路,干干的树枝无聊地晃动着枝桠。路上到处是杂乱的牲口的蹄印,脚步趟起的浮土和错乱的车痕。一只遗落的小孩鞋子的鞋带儿和半截绳子在冷风中抖动着,可怕的安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一排排没有生命的房子,好像在诉说着一种被抛弃后的荒凉。

日军到达溹泸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要晚了很多,原因是襄都到溹泸的大公路挖了很多的大沟,敌人只能开着汽车在乡间小道上拐来拐去,直到傍晚时分才来到了溹泸城下。

对于溹泸城的异常平静,日军指挥官平岩康夫是有些怀疑的。然而,秋天权却信心满满地说,平岩太君,八路军不会知道我们的行动,这个时候正是他们要开饭的时间,咱们正好一网打尽。平岩犹豫地点了点头说,秋桑,派你们的人领路,直插共产党的指挥机关。平岩“哈依”了一声,马上分三路围剿军区司令部、行政主任公署和区党委驻地。

秋天权带着平岩率先闯进了军区司令部,日军撞开门,先用机关枪“哒哒哒”地扫了一阵子,见没什么动静,就呼啦啦闯了进去。院子里依然是那么安静,平岩走到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把冰凉的凳子,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油灯,地上一张废纸依偎在墙角。平岩看了看秋天权,意思是,人呢?秋天权瞪着迷茫的眼睛不知所措。这啥时候洪哲一和杨大年也相继赶来,他们报告说,其他地方也没有一个人,就连老百姓也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时候平岩倒有一丝警惕,他唯恐留下一座空城的八路军此时在城外包围他们。于是他命令部队迅速占领各个城门监视八路军的一举一动。

此时,最为沮丧的应该是秋天权。他不知道日军扫荡的消息是怎么泄露的,更让他迷惑不解的是,八路军为什么把他们的行踪掌握的那么准确。

一座空城打乱了日军的作战部署,平岩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那个方向追踪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就是想抓一个老百姓问问的机会都没有。

“秋桑,八路军去哪里了?”

面对平岩的问话,秋天权战战兢兢地说,太君,八路军跑不远,现在是冬天,没有了青纱帐,他们无非躲到乡下老百姓家里,或者藏在田间的交通沟里。

“他们会去那个方向?”

秋天权挠了挠头说,哎呀太君,这可说不好,东西南北都有可能,再说,现在在这里活动的有东纵、青纵,还有后来一二九师的几个团,人也不少,不可能藏在一个地方,肯定分散在各个方向。今天天晚了,一天的行军大家也疲惫了,不如明天咱们化整为零派小股部队,分别往四周农村去扫荡,兴许能得到些线索。

在平岩看来,秋天权的这个计策并不高明,在弄不清八路动向的情况下,小股部队活动有可能成为靶子。但是,在没有任何目标的情况下,带大部队乱闯,显然也没有意义。

“秋桑,小股部队出城,没有危险吗?再说,这样的行动,准能找到八路的线索吗?”

秋天权嘿嘿一笑说,太君,这次扫荡,咱们的阵仗多大呀!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三千七百人的大队伍,装备精良。当然还有治安军也不老少的,吓也能把八路军吓死,他还有胆量跟咱们动枪动炮?至于能不能找到八路军指挥机关的行踪。你知道吗太君,杨大年过去那杆子人,过了秋爱到地里蹚兔子,他们会找上十几个人,牵着猎狗,拿着猎枪,并排在地里乱走,没准儿就能把躲在田埂地边的野兔给蹚了出来,嘿嘿嘿,咱们小股部队出城扫荡也是这个道理,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也许就能打着好东西吃呢!

平岩尽管没有秋天权说的蹚兔子的经验,但是他还是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知道这种作战方式,纯属靠侥幸,没有任何获取目标的把握。但是,现在他也是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没有任何确定的主意,只好勉强地点点头表示可以试一试。

秋天权的战略判断只说对了一半儿,那就是,八路军确实没有走远。而另一半儿,就属于战略误判了,那就是八路军没像他想象的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得无影无踪,而是像一个警惕的猎人,时刻端着上膛的猎枪,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第二天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了太阳照耀的冬天,更显得阴冷森森。最先准备出城的是大角规二的小队。大角昨天晚上吃的不舒服,闹了一夜的肚子。闹肚子的也不是他一个,还有十几个士兵也喊着肚子疼。大角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八嘎,一边冲治安军一团团长杨大年咿哩哇啦地喊。身边的翻译对杨大年说,太君怀疑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水有问题。这样一说,杨大年如梦方醒。因为昨天晚上没有找到一口能吃饭的水井。在县城里没有找到粮食还好解决,毕竟日军还带着一些给养,没有水可是最大的麻烦。于是平岩让秋天权去外边找水。秋天权就派杨大年和洪哲一的治安军去溹泸河里拉水。杨大年不敢对翻译说是水的原因,只是说,大冬天的天气凉,来到一个新地方水土不服,免不了闹肚子。

大角又蹲了一刻钟的厕所,这才龇牙咧嘴地提上裤子,指挥着士兵爬上了路边的三辆汽车。

杨大年骑上马,指挥着治安军在前面带路。随着汽车马达的轰鸣,这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西城门。然而,坐在驾驶楼里捂着肚子闭目养神的大角并不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场噩梦就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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